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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萍站在高高的龙山山巅上,双手掐着腰,又使劲地将腰扭了几下,伸展了下双臂,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身边的警卫员说:“小徐,你说我们这趟去,柳副政委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小徐叫徐宁,是个十五六岁的英俊少年。他有着一双机警的大眼睛,笑着咧了咧嘴,满脸的稚气,用带有几分童音的音调说:“陆主任,我觉得柳副政委现在应该还是朝气蓬勃的。”
“我想的和你一样,柳副政委毕竟是同我们一块组织暴动的领导者!”陆萍很有信心地冲着徐宁笑笑说。
“柳副政委带兵打仗多英勇呀,前一阵子他指挥的几次战斗,都取得了胜利!”徐宁高兴地在山上蹦蹦跳跳地说。
“是的,鬼子拿他没办法,才使出这一毒招的。”陆萍急急地走在前面说。
“小徐,不谈这些了,咱快点赶路吧。翻过这座荆山,就到山外游击队防地了。”为了赶路,陆萍催促徐宁快点跟上。
龙山游击大队分山里和山外两支抗日队伍,山外的游击队驻防在沙河古镇,由副政委柳明在那儿指挥。

柳明年方二十,白皙的面孔,瘦长的脸,细长的眼睛,虽是龙山游击大队副政委,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但仍有几分儒雅。
他出身名门,据说是唐代中期大文学家柳宗元的后代。平时倒也常听柳明谈论唐诗宋词,并高兴地畅谈柳刺史倡导的古文运动及其具有独特风格的山水游记等。在大家的印象中,柳明出自名家望族,在游击队中威望挺高,是一个挺有学问的指挥员。
柳明确实是一个有学问的人,不单单是因为他出自文豪名家,还因为他父亲和祖父是当地有名的绅士。柳明的祖父是晚清的进士,这在峰县龙山一带屈指可数,听说后来到苏州一个地方做了知县,家中置办了几十顷地,柳明的父亲柳田自然成了龙山远近闻名的人物。
柳田共有弟兄仨,他排行老大,由于父亲到苏州做官,在南方又找了个小妾,那两个弟弟都在南方随父亲安了家,也先后置备不少田亩和家产,这老家的几十顷地自然就落在了他这个老大的门户。
柳田不但是书香门第,而且他人也厚道,虽是峰县数得着的大户,但他没有那些有钱人家的架子,而是尽量多给穷人方便,所以他的地亩在当地虽不是最多,但他的佃户却不少。龙山前的穷人们都愿种他的地,有些山后的还托人想种他的地呢。
柳明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应当说受父亲的影响,他和穷人都能够打成一片。他有时随父亲到一些大户人家去走亲串友,他看不惯一些大户人家对穷人的那股狠毒劲。
有一次,他和父亲到邻村李楼一大户地主家做客,正巧这家地主收租子。一些佃户按期交上租子,剩下的粮食已寥寥无几。还有些穷人,粮食全交了,但还不够地租,就遭一阵拳打脚踢,勒令再限几日将欠粮交足,如交不上就如何如何。
有一家陆姓的佃户,种了李楼姓李的大地主几亩地,但由于是山耪地,又贪了个旱天,种的高粱谷子欠收了些。为了让东家高兴,陆老汉和女儿陆萍一大早就来李大户家交粮租。在家里,陆家爷儿俩明明过足了秤,粮食还略微宽超了些,但到这儿一交,还差几石粮食。爷儿俩和李大财主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最后还是以三天为限,指着陆家的女儿说,若不能如期交上,就把女儿押在李家为奴,直到明年交租时交清为止。
正值年少的柳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用手拽了下父亲的衣襟,示意让父亲帮助说说话。父亲理解儿子的意思,知道儿子跟自己一样,对穷人没那么多狠心。他忙替儿子向李家出面,说陆家是他柳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粮租不够,就记在他柳家的身上,若明年还不上再说。
李大户一看柳大人出面担保,就一脸不屑地对陆家父女说:“哼,穷小子,若不看在柳大人的份上,我不会饶了你们的!”说着还愤愤地哼了两声。
这陆家父女俩,忙感激地谢了柳家父子,推起空空的车子走了。走了十几步远,陆家的闺女陆萍又回转过头来,目光正好与柳明相遇。柳明这才发现,那佃户的闺女长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而这双眼睛,又似乎那么熟悉,那样亲切,似在哪儿见过,可又一下子想不起来。
从此,这双美丽的大眼睛,就深深地印在了柳明的心里,那年他十六岁,正是少年怀春的年龄。

这双美丽的大眼睛,已是老长时间没那么光顾他柳明了,说真的,他还真是怪想陆萍的。上次见面,还是在龙山区委召开的那次抗日形势分析会上,柳明向陆萍说了些心里话以后,她用疑惑的目光注视了他很久。政委、司令、参谋长和一些中队长们,好像听到一颗定时炸弹要爆炸一样,一个个都睁大了眼睛。
那天,区委书记兼政委文卿和司令王近批评柳明几句,他似乎也没有听进去,总感到斗争太残酷,太复杂了。抗战胜利啥时候才能来到,他似乎真的失去了信心。
这一阵子,特别青纱帐过后,日军采取“铁壁合围”的战术,和顽伪勾结,不断向龙山根据地合击。目前,政委带领的直属中队在龙山套龙湖一带活动,王司令带领一、三中队在山里黄龙山大栆园里修整。
战争似乎变得越来越残酷。
前两天,柳明和二中队长李龙带领全队在老家柳村驻防,被沙河镇的日特发现。沙河镇日军小队长滕藤听到日特的汇报后,忙向峰县城日军大队司令山本进行汇报。山本司令忙又命令峰县城南部龙山前龙山后的一千多各据点的日伪军连夜行动,拂晓前赶到沙河镇据点,同滕藤一道聚歼龙山游击队二中队,以解前一时期的骚扰之恨。
应该说,在前一阶段有青纱帐的时候,柳明和李龙带领他们的二中队,利用毛泽东的游击战术,敌驻我扰,声东击西,较有力地打击了敌人。尤其沙河据点的日伪军距二中队最近,是柳明和李龙经常袭扰的对象,弄得这些鬼子和汉奸如惊弓之鸟,太阳一落山就不敢再露头,龟缩在据点不敢动弹了。
这一阵子青纱帐都砍倒了,县城日军司令山本纠集三千日伪对龙山游击队进行大扫荡。但扫了半个多月,连个八路毛都没有扫到,心里正窝着一肚子火呢!
这天,一听到游击队副政委柳明率二中队夜宿柳村,便连夜纠集城南各部千余兵力,火速围攻沙河镇柳村,拂晓前发起攻击。
好在同窗好友李河的表叔孙连在县警备大队当副官,忙密令贴身警卫出城向柳明提前报告了情况,要他们立刻转移。柳明很感激,在拂晓前顺利带领二中队撤进龙山套隐蔽起来。
天刚朦朦亮,就看柳村四周枪炮齐鸣,火光冲天,日寇的狼嗥声和伪军的喊话声乱成一团。打了一阵子,见村中没有什么动静,便大着胆子往里冲,冲进去一看是一个空村子,不说八路的影子没有,连村里的老百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敌人气急败坏,放火烧了村庄。那个报告的汉奸日特,被山本一刀结果了性命,沙河镇小队长滕藤也被痛打了一阵耳光。
就这样,一场千余人的日伪夜袭大扫荡,便白白地落了空。但龙山游击队副政委柳明却暗暗惊叹,敌人怎么这样快就聚集了这么多兵力,幸亏孙连及时相助,要不他的这支部队将会落入敌人魔爪,不是战死就是被俘,那样就惨了。
从此,柳明便产生了些畏敌情绪,不但不敢和日伪正面作战,而且还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些抗战太苦的思想。
柳明的这一思想,被同他并肩作战的战友——李龙中队长察觉到了,但碍于副政委是上级领导,没能说出口。他在一次到区里开会时,把这一现象同政委文卿作了汇报。
文政委对柳明这一段时间的表现也有所察觉,听了李龙的汇报后马上警觉起来。他安排李龙要严密注视柳副政委的言行,对战友要尽量地团结帮助,在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同柳明交交心,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千万不要给部队和党组织造成大的损失。
在安排交待好李龙的同时,文政委又专门叫来政治部主任陆萍,以加强敌战区指挥力量为由,派她到二中队协助柳明和李龙,提高二中队的战斗能力。同时也是让陆萍以革命伴侣的身份,团结影响和带动副政委柳明,让他跟着陆萍坚定革命信心,树立抗战必胜的信心,将抗战进行到底。
由于柳明和陆萍是一对未婚夫妻,一般有什么思想和观点柳明总会向陆萍表白的,陆萍能帮助的一定想尽办法帮助。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也能及时向区委汇报,区委领导能够及时掌握柳明的情况,一旦有变化及时采取应对措施。
就这样,陆萍接受了政委代表区委安排的任务,开始向山前游击队奔去。再过一会就到了二中队的临时宿营地——文庙村,那儿柳明正翘首企盼着她的到来。柳明一听到陆萍要来的消息,高兴得一夜没合眼,因为他们俩已是老长时间没在一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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