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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同文妮从文老师那儿走后,由于天黑,文老师让柳明送文妮一程。
柳明答应着,文妮说走夜路习惯了,不害怕,坚持不让柳明送。柳明说,正好顺路,回家路过你那儿,不费什么事的。文妮一看不好再坚持,也只好同意了。
这个时候,文妮和柳明都长成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大姑娘了。柳明一表人才,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谈吐举止温文尔雅,一看就像阔家大少爷的样子,但他却没有丝毫的霸气,所以在学堂里无论富家子弟还是穷人家的孩子,都挺乐意和他玩耍。                           文妮虽出身山乡穷人家庭,成天跳不出苦日子,但模样儿却长得俊俏漂亮,一派冰洁如玉的样子。
最让柳明难以忘记的,是那次文妮和她父亲到李家大地主交租子的情景。如果那次没有他柳明父子的帮助,俊美的文妮准到那个霸主家为奴,现在还不知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也就是那一次,柳明的心里似乎已对文妮有难以忘却的记忆。那天,文妮的样子很美,也许是随父缴租特意梳妆打扮了一番,怕富人家瞧不起吧。她真的是眉不画而翠,唇不染而红,双颊酡酡,双眸好像润湿的玉那样秋水荡漾,一头披散的青丝,身着一身虽带补丁但挺干净的素妆,确乎那样娇美。
尤其文妮最后娥首回转,向柳明报以感激的一笑,柳明已心魂魄动,永久地摄入了心底。从此,年少的柳明便进入了怀春的阶段,脑子里便常闪现文妮的倩影,尤其那一双秋波一样的眼睛。
也就是这一双秋波一样的眼睛,使柳明思量了整整一夜,他想这双眼睛好熟悉好熟悉呀,好像经常见,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在一个晴朗的冬日,文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那是他在讲岳飞“精忠报国”的故事。学堂里的同学最喜欢听文老师讲岳飞的故事,有一位叫邵兴的同学,还要求文老师也像岳母一样在他脊背刺上“精忠报国”四个字。
文老师夺其言,嘉其行,对他更加爱护。记得文老师曾这样教诲他和学堂内外的弟子说:
“心忠不忠,不在外表。我在一些地方曾见一些人纹身刺字,身上刺着龙呀、凤呀、松竹梅岁寒三友啊等等,也有刺上爱国口号的,对这些我就反对,‘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报国在行动,不在有没有字。”
邵兴等同学听了文老师的一番谆谆教诲后,热烈鼓起掌来,接着又都跟着文老师朗朗地读起《精忠说岳》的一段文字来,窗外那个不露声色的小女孩,还有那几个小男孩,也许被文老师讲的岳飞故事所感染,竟也跟着文老师朗朗地读了起来,文老师没有说他们,室内的富家子弟也没有责怪他们,因为爱国不分贫富,也不分内外,他们的爱国情愫同样被感染。
就在柳明向窗外那些穷孩子投去一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那一双眼睛,那双秋波一样的眼睛,只不过黑发零乱,满脸脏兮兮的,雨不汗流的没有个真色,那是她一早到山上刚砍完柴回来,肩背上勒着的那捆柴担,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呢。那双眼睛也友好地向柳明投来,柳明同学像触电一样,一阵心醉。
柳明心醉的同时,似乎又有点郁郁不平。像文妮那样貌美的姑娘为何生在农家?农家的孩子又为什么要受那样的罪?成天到山上砍柴、受累,饭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连学堂也没办法进,只有挤在窗棂下听那么一小会儿。这是碰上了文夫子那样的好老师,要是其他学校的老师,恐怕连校园也不让你围,别说在窗棂下听课识字了。
柳明开始思索,感觉社会不公平,国民政府太腐败无能,现在日本鬼子已打进了中国,还一个劲地在那儿咋呼“攘外必先安内”的胡言乱语。他想,有朝一日社会来一个大变革,像文老师那样德才兼备的人当朝做大官,那么社会就好多了,像文妮那样的穷苦孩子也能进学堂,过上好日子,社会就平等了,那该多好啊!
柳明经常天真地这样想,他也想自己快快长大,拉起一杆子队伍,打下一个太平的天下,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当然他们柳家的日子到那时也一定会更好过。
柳明这样想着,想得好天真,也想得好开心。想到这忙又下意识地看了看窗外,那个女孩走了,窗外的那几个孩子走了,他们回家干活去了。他们在窗棂下寒风中求学,也只能是那么一小会儿,那么一点喘息歇脚的功夫。但就这么一会儿,他们都很满足了,都对文老师,也对他们这些室内的同学投以感激的目光。
是的,这些穷孩子是应该感激这些富家子弟的,你想有些学堂不让你在那儿停留,你有什么法子呢?有些地主和地主的孩子不让你在窗棂下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就这样,大家在室内室外求学,也都相互熟悉了,理解了,心相通了。文老师也成了穷孩子的老师,他们也就都成了文老师的编外学生。在文老师的心目中,他的这些贫富弟子,同样都那么重要,都成了他心爱的学生。

这样一晃两年多过去了,柳明已长成英俊的小伙子,文妮也长成人见人爱的大姑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柳明早想向文妮表白自己对她的爱慕之情,但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他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哎,文姑娘,你说文老师能找着共产党吗?”柳明打破漆黑夜晚的静寂,悄悄地压低声音问文妮。
“我想,文老师是能够找着共产党的,他是个说话做事很稳重的人,一般的不会乱说话的。”文妮压低声音认真地回答柳明说。
“你看他像不像共产党?”柳明又小声慢气地问文妮。       
“这俺说不准,共产党是个什么样,俺没见过。但平时听文老师讲,共产党是打日本鬼子的,是为天下的老百姓打天下的,是让社会太平公道的,是想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的。文老师经常这样教导我们,我觉得他不是共产党,也离共产党不太远了。”文妮边分析边这样回答着柳明。
“如果文老师找到共产党,回来拉起一杆子队伍,打起仗来你怕不怕?”柳明问。
“我才不怕呢!在山上砍柴时,有时我去的地方没有人,遇上些野兽,我就用扁担和柴刀狠命地打杀,有一条狼,我只三下子就要了他的小命。要是鬼子来了,我要把他当作豺狼打!”在黑夜里,柳明也看得出文妮浑身上下有着一股子英气,再也不是他平时印象里温柔如水的文姑娘了。
“那你怕不?”文妮转身问柳明。
“我更不怕,七尺男儿,理应保家卫国,现在贼寇都欺负到咱家门口来了,我们还在这怕这怕那,还算什么中国人!我就看不惯那些中央军一个个如猴狲样,一个劲地从北往南败,现在日寇已冲过黄河,向长江逼近了,我们的国土很快就要被他们吃尽了。目前,共产党领导的八路军新四军率领民众奋起抵抗,这才像我们中华儿女的样子!”
“你们那些富家子弟都愿意抗日吗?”
“对抗日,大家都是积极的。你想,谁想当那汉奸卖国贼?大家一听日寇的东北暴行,一个个也都是恨得牙根疼。但他们能不能都参加武装拿起枪来打仗,这我不敢全保证,他们毕竟没有受过罪,在家里家外成天娇生惯养的,打仗是个吃苦受罪的事情,流血牺牲都是常事,他们能不能受下这个罪,我心里没有数。但他们平时都给我说了,即使不上前线打仗,也要把家里的武装献出来,帮助打仗,为抗日出一份力。”           
“好,他们有这份心就行了,武器的事你想办法做你们那些富家同学的工作,打仗抗日有我和李龙、孙风联系穷人们和一些愿意参加的青年,我想几天后我们就能组织起一支不小的队伍来。”
“好,咱就这样说定了,分头行动,但应注意保密,我们两人就只听文老师的,谁也不能改变!”
“行!永不改变!”文妮说完便同柳明一块儿在黑夜里用手拉了个勾,表示发下了誓言。

柳明回到了家里,父亲柳田看他回来得这么晚,便没好气地把他嚷了一顿,说不好好上学,弄外边乱跑些啥。
柳田家有几十顷地,一家人吃不净喝不净,成天是绫罗绸缎身上披,山珍海味满桌席,好烟好酒任品尝,丫鬟侍女绕双膝。应该说柳田过着一个很富足的生活,身边有一双儿女,柳明为长,女儿在县城师范读书,老母亲虽年近古稀,但身体还很康健,他没有多少个心事。
有一桩心事,就是他的老父亲,自从到了苏州做官,就再没有回过家里,现在都是七十多的人了,不知身体怎么样,兵荒马乱的他也好几年没有过去看了,反正南方他还有两个弟弟,能照顾父亲,但思亲之情总是不由人呢。
老爷子到了南方以后,起初还家来两回,后来两三年都没回家一趟,家人催得紧了,就回家一封信,不催连一封信也不知道回。那一年母亲实在想得厉害了,便带着柳田兄妹俩一气找到苏州官府,原来父亲已在那儿成了个家,取了苏州年轻女子为妾,并生有一子。
母亲看后二话没说,便带着儿女返回来了,发誓就是饿死也不再到苏州去。后来,父亲看真的有点怪对不住他这娘儿几个,便用在南方做生意挣的大钱在老家给他娘几个抬了几十顷地,这就变成了柳田如今的家当,这些家当足够他这一家管几辈子吃喝的了。所以,柳田既恨老爷子,但又感激老爷子。
感激老爷子,是感激老人家给他这一家创下了这么大的基业;恨老爷子,就是恨他不该那样狠心,扔下他娘儿几个在南方逍遥自在。所以,柳田虽然是个四五十岁的大财主,但一直就柳明兄妹俩,也没有再纳妾。
平时柳田也经常参加当地或县城的一些场面活动,有不少的财主还不如他的楣头好,都妻妾成群的在身边绕来绕去,但柳田他总是带着自己的太太一个人去,对那些花花事他总是嗤之以鼻,总有点瞧不起他们。
这主要还是因为他烦透了他老父亲办的那些事,惹得他一家孤苦伶仃地没人问,说一家不一家、说两家不两家的。只要谁一向他提起要他纳妾的事,他就烦,他就给谁恼,他认为那是谁在坏他的事,想拆散他这一家人。后来人家知道他这个脾气,连玩笑也不跟他开了,不再提起这类事。
柳田还有一桩心事,那就是柳明的事,他想让儿子出人头地。当然,凭他的威望在当地或县城谋个一官半职,不成什么问题,因为他柳田毕竟是山前山后出了名的大户人家。
但柳田对儿子柳明要求得高,想让儿子像他爷爷那样能求个功名,到时好更光宗耀祖,别像自己那样声望虽大,但靠的是祖业,不是自己真本事挣下来的。而要求个好的功名,就必须上好学,所以他想让儿子到县城上学,县城上完了,再到济南府去学。可柳明这孩子死活就不愿到城里去,他说跟着文老师能学好多知识,比那些旧学堂强多了,天底下能像文老师这样知识渊博的人不多,他就乐意跟文老师学。
你甭说,不但柳明喜欢文老师,他父亲柳田也有几分喜欢文老师,从多方面感觉把孩子交给他心里踏实,孩子跟他肯定都能成才成器的。可就是一个乡村学堂,柳田怕人家笑话他是个吝啬鬼,不舍得花钱供孩子上大学堂。他柳田总也是个大户人家吧,所以觉得儿子在乡村上学有点不面子,他想要一张假脸。但柳明就是舍不得离开文老师,而且那些富家子弟的孩子都舍不得离开文老师。
前两天,柳田到了学堂,又去看了看文老师,喝了文老师泡的石榴茶,便多聊了几句,自然扯到了抗击日寇的事。都是一腔爱国心的中国人吗,柳田自然情绪激动,大骂韩复榘一枪没发,拱手把济南让给了日本,大骂蒋介石采取不抵抗政策,弄得国人抬不起头来,在日寇的铁蹄下遭受残酷的蹂躏。
柳田佩服共产党的主张,说共党就那么几万人的队伍,就敢和日本人拼杀,而且取得了平型关大捷,真是了不起!他说假如有一天,共党能够看得起他,让他出人出枪打日本鬼子,他会举双手赞成。他说,我虽年岁已大,但我有武器也有武装,我更有财产,我能够支援抗战,必要时卖掉田亩我也算一份。没国哪有家,现在日本鬼子已经骑在我们的头上,国已破,家何以存!抗战是中国人的唯一选择!
今天夜里,柳田看儿子来得这么晚,便多说了儿子几句。儿子柳明便如实向父亲说了文老师要他拉家里武装的事,并向父亲说他已向文老师立了誓言,坚决跟着文老师闹革命拉游击抗击日寇打汉奸。
柳田听了先是很高兴,认为儿子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也是他多年想干的大事。家里武装是现成的,这些年他柳田为了看家护院,卖掉了几顷地也弄了一二百条枪,养活了一二百成天耍枪弄棒的兵丁,由他的一个表侄厉兵带头操练着。
那年来了一队土匪马子,要来抢他家的牛马,硬是被这些兵丁们给打跑了。从此,他对他的这支武装更加呵护,都是好酒好饭的伺候,他们也乐意给他出力,个个炼得精明强干。山里的一些土匪来了,还抬了不少的大户,但就是没有敢扼他的,所以柳田的腰在当地也很硬气。
今天一听儿子说要他的这支武装拉出去抗日打仗,他打心眼里高兴,认为自己多年经营的这支武装不但能看家护院,而且保家卫国也派上了用场,也不枉他的一片赤诚爱国之心。但又一听说他心爱的儿子柳明要亲自带着这支队伍去打仗,不免又十分生气。
柳田向儿子郑重其事地说:“队伍拉出去可以,这样既能报国,又能护家,这个我举双手赞成,支持你!但你带兵打仗,我是万万不同意!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这一家可怎么办呢!”柳田说着,当着儿子的面,眼泪哗哗地掉了下来。
柳明一看父亲伤心成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心想只要你同意武装带走就行,先把队伍组织起来,至于我个人下步再说。就这样,柳家爷儿俩达成了协议,他们拿出一半看家护院的柳家兵,编入共产党领导的龙山游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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