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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课间休息,天秋同志拿出一叠厚厚的文稿,说他即将出版自己的诗集,恳请老师拨冗赐序。我惊讶之余,颇感欣喜。
记忆中,本校新闻系学员也曾出现过文学名家,如著名编剧王丽萍,近年来推出的《婆婆媳妇小姑》《媳妇的美好时代》《双城生活》等影视剧深受观众喜爱。不过,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文学早已渐渐远离社会生活中心而日益边缘化,就如同孤独黑夜中的花朵,很难受人赏识。在不少人的眼里,学习新闻专业就应当一门心思钻研采写摄编评,如若去谈诗论艺,似乎有点儿旁门左道,不务正业。其实,姑且不论我们可以从文学获得丰富的历史与现实、社会和人生知识,获得思想启迪与精神提升,获得审美享受与艺术熏陶,就是从新闻工作的角度来看,文学与新闻在诸多方面也有着天然的联系,记者没有一定的文学素养,很难期望其采写出新闻精品,成长为新闻名家。所以,我向来都不遗余力地强调,学习新闻专业必须打下扎实的文学基础。现在,得知天秋同志酷爱文学,多年来坚持诗歌创作并汇聚成集,禁不住又在心中生发出一番感喟。
这本诗集取名《天秋的诗》,我不由得想起戴叔伦《江乡故人偶集客舍》中的诗句“天秋月又满,城阙夜千重”,秋夜月满,夜色深沉,描绘的是一种羁旅他乡的凄凉景致。二十几岁正是最年少轻狂的时候,为何这本诗集的作者以“天秋”为笔名,该不会是有着他这个年龄所不该有的孤独和惆怅吧?答案,就在他写的诗里。
天秋把自己参军前的诗编为一辑,取名为“往事不堪回首”,他觉得那是有关自己青春和追梦的时光,已经成为内心深处的一抹最柔软最温暖的记忆。这一辑诗的整体节奏是轻松而明快的。年轻的心是轻狂的,“也许这会是一个错误,而我仍将义无反顾”(《选择》);然而追梦的路是曲折的,时而会觉得自己“如同被遗弃的猫狗一样,再也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追梦人》);纵然有过彷徨,有过错失,有过放弃,但他依然相信,“我可以重新选择生活,只要我情愿”(《只要我情愿》)。这种单纯而快乐的日子被一个决定所打断,天秋决定开始一个人的旅行,“让梦和希望化作,路途中的孤灯”(《决定》),怀着对过去的怀恋和对未来的憧憬,他写下了最后的告别,“有些故事还没有落幕,但我真的要走了,那一段段难忘的情节,我定会在某个荒漠或丛林里回想”(《别话》)。
两年多的从军经历,对天秋来说是人生中一次重要的洗礼。从大漠古城甘肃敦煌到世界屋脊青藏高原,戈壁滩飞扬的沙粒、悠扬的驼铃、久经风沙侵蚀的残垣断壁,在天秋的心里构筑起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个世界荒凉得可怕,在它面前人一无所有,傻子与天才没有任何差别(《如果我一无所有》《套中人》《天才傻子》)。但是这又是一个充满惊喜的世界,一颗星、一棵树、一只燕、一只黑鸟、一轮夕阳、一株芦苇、一缕清风,都能在天秋的心里荡起层层涟漪(《黑鸟、绵羊和狗》《夕阳之恋》《营前一棵树》《高原的芦苇》《高原的燕》《东风颂》)。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便是自己,在每个寂静的夜晚,天秋思考自然,思考人生,思考自由与理想,思考内心深处的各种渴望。在黑夜中,他仿佛化作纳兰容若,又好像成为仓央嘉措,“我不属于昨日和明朝,我只属于今夜”(《狂想》)。如果说第一辑“往事不堪回首”是一曲干净清爽的乡村小调,那第二辑“流浪的少年”就是一首悲壮激昂的交响乐。随着音乐的起承转合,曾经的懵懂少年逐渐成长为一个肩负了家庭与国家重托的铁血铮铮的男子汉。
第三辑《南京,难尽》收录的是天秋考入南京政治学院后创作的诗歌。当这个经历过西北风霜洗涤的汉子来到草长莺飞、婀娜动人的江南水乡,在他眼前呈现的又是另外一番别样的风情。江南的风儿吹得人陶醉,金陵的雨点打湿了受过伤的心,卖槟榔的姑娘那飘飘衣裙勾起心中最甜蜜的情思,天秋好像是进入了一个梦境,梦里的他抛开了一切哀愁(《金陵的雨》《卖槟榔的姑娘》《请忘记那些哀愁》《不要将我唤醒》)。然而,梦毕竟是梦,天秋深知,自己并不属于这江南的水乡,自从怀揣理想走进高原,他就把自己献给了遥远的山岗,献给了他内心那个荒无人烟却又坚不可摧的世界(《再见,中尉》)。诗集的最后一首《高尚者》,就是天秋写给自己的一份承诺书——“你无需那虚假的光环,也别想去拥有荣华一生”,“你要做一个高尚者,高尚是你死后的墓志铭”。
英人迪斯雷利说,“诗人是描绘心灵的画家”。阅读《天秋的诗》,你仿佛跟着他一起,体验他寻梦之旅中的酸甜苦辣。相比于“诗人”这一桂冠,天秋似乎更喜欢“流浪者”这个称呼,他把自己的人生比喻成一次没有终点的流浪,在流浪中欢笑、流泪、寻找,直到生命的尽头。诗歌则是记录流浪的笔,一边流浪,一边歌唱。其实,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放荡不羁的灵魂,只有晚上才会醒来,游走于我们无法抵达的边境。诗人的笔就是在描写这个灵魂的秘密,正因为如此,我们读《天秋的诗》才会产生共鸣,体会到诗歌带给我们的满足与感动。
希望天秋不忘初衷,永葆对诗歌的热爱,用手中的笔带给我们更多的灵魂的歌、生命的歌。当然,也希望天秋能够将自己的文学素养融入新闻专业的学习中去,在诗歌创作和新闻写作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远。

                                    刘开骅
(作者为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军事新闻传播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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