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访问齐鲁文学网!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文学论坛
用户名: 密码: 免费注册
小说
           

普利皮亚季之殇


作者:刘昭  来源:山东青年作家网  发布时间:2015-03-12  查看次数:

波音飞机缓缓降落在乌克兰首都基辅的鲍里斯波尔国际机场,我的心也紧随着沉沉坠去。三天前玛利亚还和我通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丝苍老的笑意。她的确老了,不是吗?不然怎么会在三天后收到她去世的消息。
烦闷地走出机场,久违的基辅街景泛出昨日之光。突然,一阵头痛袭来,视线渐渐模糊,我意识到贫血可能又要来制造麻烦。慌忙收住脚步,大口喘气,终于缓过了神
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市郊的教堂。
一个人独自穿行在东欧的巷子里,头顶的天空湛蓝。可我呢,不知道这时该如何让初秋的阳光融进闭塞的心。从再次踏上归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次自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远远看到身着黑色素衣的人群,心里不由得一沉。心理学家坚信,黑色会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真不知道此时的我正承受着多少帕的压强。
前来送行的人其实并没有远看着那么多,顶多是靠一片黑衣心虚地衬托着人群的庞大。我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穿过,略微近视的双目试图在这些面孔中寻找几张熟悉的脸。
“艾琳娜!”我看到远处的女子激动地喊着我的名字,是玛利亚的朋友尼古拉耶芙娜。尼古拉耶芙娜爱怜地上前拥抱亲吻我,我也回吻了两下。
 “人们都到齐了,”她瞅了瞅寥寥无几的当地人,尴尬地冲我笑笑,“你母亲生前喜欢安静,举止稳重,所以你看……唉,别往心里去。”
尼古拉耶芙娜想说的意思我懂。玛利亚的确是不太和人交往,她在中年以后甚至是愈发沉闷。我以前也曾好奇,为何面容秀气的她会没有生活上的伴侣,不过玛利亚对此并不关注,日子在她手中就这样平静地滑过。
我沉默地看着尼古拉耶芙娜,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可是很快那稀薄的笑容就凝上了一层冰霜。教堂里响起了哀伤的圣曲,我们紧挨着坐下,听着神父的声声祈祷。身旁的尼古拉耶芙娜拿出蓝色手帕,低声哭泣。我有些同情地看着尼古拉耶芙娜,伸手搀扶着她,在仪式结束后和她一起走向墓地。
厚土就这样被数次洒在了漆黑的棺木上,恍惚间我发觉,玛利亚正在离我远去。与她分别四年,虽然每年假期都回去看看,但也不得不承认,玛利亚与我的人生轨迹早已分离,不再有交叉或是重合的可能。
厚厚的墓盖缓缓合拢,白色的十字架静静伫立,一切都结束了。
 
 
事情开始在一天前的中午,那时我正在上海办公楼附近的餐厅里吃午饭。一开始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电话那头讲着一口乌克兰语的女子是谁,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弄清打来电话的人正是尼古拉耶芙娜。
听到消息,我的心不由地一阵抽搐,刚喝下去的一口拿铁硬是在喉咙里哽住。前几天还与玛利亚通话,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时不知所措。
“……亲爱的,你还好吗?”尼古拉耶芙娜的声音缥缈传来。我支吾着,艰难开口:“恳请您先帮忙处理吧,我交代好这边就回去……”
玛利亚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也是她唯一的亲人。从小,她把我像瓷器一样捧在手心,生怕受到一丝磕碰。但随着慢慢长大,我隐隐知道,她不是我的生母。我曾经多次向她求证,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亲生的。直到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大声斥责她没有人情味儿。
听到我冲动的叫喊,她正在倒咖啡的手颤抖着愣在空中,任凭杯中的液体缓缓溢出……然而,我想听到的仍然没说出口。
我暗暗发誓,离开这个家。
凭借所学专业,我做到了。从基辅到上海,我让自己成为了工作狂,尽量不去触碰玛利亚与我之间的那一点温情,任凭时间和距离蚕食着她孤独的背影……
 
走出墓地的那一刻,我回头远望着玛利亚长眠的那寸土地:“怎么会这么快?”
半晌,我终没听到尼古拉耶芙娜的回答。我转头看向她,看到她躲闪的眼神,于是再一次开口:“什么病——这么突然?”
尼古拉耶芙娜犹豫再三,随后不再躲闪,定定地看着我:“心脏病,其实——唉,也是心病!”
我讶然失色。
“唉……她果真是什么也不愿意说……有些事情,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装在心里,谁也进不去。”尼古拉耶芙娜轻抚我的臂膀,试图安慰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除了以前偶尔几次看到玛利亚吃药以外,其他时候并没有看到她常去医院。她不说,我也没有放在心上。
“在哪家医院治疗的?”
“玛利亚没去医院。”
“那她去了哪里?一直蜗居在家吗?”
尼古拉耶芙娜抬头看着我,神色坚定又有些古怪:“普利皮亚季,她在那儿住了三个月。”
“普、普利什么?”
“普利皮亚季,一个玛利亚刻意不让你知道的地方。”
“在哪里?”
“离基辅不远。”
我顿了顿,然后紧追不舍:“为何去那里?”
有一行热泪划过尼古拉耶芙娜的面颊,声音紧接着哽咽起来:“那是我们的家乡……”
我不忍心再去戳痛尼古拉耶芙娜的伤心往事,只好与她辞别。
走在路上,“普利皮亚季”一直在我脑海里翻滚。老实说,生长在基辅的我似乎从未听说过普利皮亚季这个地方。
漫步绕过略显萧瑟的基辅街角,我重回到了儿时所住的那幢公寓。从挎包里掏出一大串钥匙,费了半天劲才找到那把略带锈迹的黄铜钥匙。一开门,原本不大的心再次挤进了一股压抑。我呆呆地看着这个盈满童年回忆的家——还是老样子,同样的家具,同样的布置,除了整个屋子里飘逸着淡淡的陈旧味儿以外,并无任何不寻常之处。
我无声地换下板鞋,想找一双拖鞋穿着,却诧异地发现自己的那双紫色拖鞋早已无影无踪。我蹲在鞋架旁,从甚是空空的鞋架上拿出一双落上灰尘的棕色拖鞋,那是玛利亚穿过的。
包裹在脚上的棉拖鞋冰凉,我由此想到了玛利亚,想到她躺在冰冷的墓地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度。我低头瞅瞅这双鞋,难以从中嗅到玛利亚的气息。
今晚我不打算吃饭。从包中拿出笔记本,登录维基百科,输入“普利皮亚季”——
弹出的网页让我的气息骤然凝固。满目的图片和文字真实地向我呈现了一座超乎想象的荒城,萧瑟、荒凉、空无一人的楼房睁着破碎的眼睛,在屏幕上幽怨地盯着我——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的一个寻常春末的凌晨,这座新兴的城市,因位于其附近的最引以为豪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爆炸引发核泄漏而突然终结。同时被终结的,还有那一代普利皮亚季人的青春。
这是我从未料到的场面,我难以把玛利亚和这荒芜的地方联系在一起——当年的那个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黑暗中我抬头望向窗外,窗外繁华依旧,幻彩的灯光扭动纤细的腰身,人们的嬉笑声时而传来……
我避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触目惊心的空城,起身走向书房。
我最终还是打开了灯,也许灯光不会让我在这个世界上显得太过另类。柔和的灯光瞬间盈满屋子,熟悉的书架映入眼前。书架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多数都是我童年看过的童话书。看着细心整理的书籍,我无奈地摇摇头,感慨于玛利亚在这件事上仍是这么有心。我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书——《小王子》,这是我十二岁看过的书。书里的内容早已被我遗忘,唯有放置其中的一张风景书签将我的目光带向了画横线的一段话:“这是我的一个秘密,再简单不过的秘密:一个人只有用心去看,才能看到真实。事情的真相只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我默默地合上书页,转身看着身旁空空的画架,眼前浮现出以前玛利亚作画的样子——午后柔和的阳光下,一个长发女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画作,一份喜悦在她的嘴角绽开,如一朵白色百合。
 
 
远在上海总部的经理听到我要请长假,果然很不理解。我不顾他在电话一头劝解,冷静地挂掉电话,执意留在基辅。在这一点上,我不知道自己和玛利亚是否相似,总之我决定的事,轻易不会变动。
我翻箱倒柜,在层层柜底发现了一份医院预约卡,其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仍能一一辨认。意外的是,我还从抽屉里发现了一瓶使用过的“赛乐特”,这是一种专治抑郁的药物。难道她还患上了抑郁症?
我的心越来越凌乱。
 
按照预约卡上的信息,我来到医院,找到了心脏内科医生萨莎。
“您好,请问我能提供什么帮助吗?”身材高挑的萨莎医生面露微笑。
“请问您是诊断玛利亚·波洛斯塔夫的医生吗?”
看过预约卡,搜索病历档案,医生点头:“的确,她的病情是由我诊断的。”
萨莎的回忆逐渐清晰起来,她扶一扶眼镜,向我谈起了印象中的玛利亚:“我诊断她是几年前的事了,之后就没有再看到她。你知道的,她来自普利皮亚季,那里的人一般都不愿意让他人知道自己的过去。但是像她这种情况,不单单是遭受了核辐射,在心理上也备受打击。虽然她气色不错,但不可否认的是,心脏病成为了定时炸弹。”
“能否告诉我,在这场核事故中受到伤害的人到底有多少?”
“到现在为止这个数字还有争议,”她摇摇头,“就我所知,每年来这里化疗的人有很多都来自那里。”
 
我坐车前往位于基辅市的切尔诺贝利纪念博物馆。
一进博物馆,黑压压的恐怖气息瞬间把我包围。死亡般的黑色和血一般的红色交织,未闻其声,我已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我心惊胆颤地看着眼前的一张张黑白照片,拿相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这个封闭的空间,像是一个黑洞,吞噬了希望,呈现的是死的孤寂。当事者穿过的衣裳、孩子画的画、撤离前的野营照片,这些寻常物品让我觉得所谓幻灭,不过在瞬间。
“人们不该忘记那场灾难,我们没有理由让它被岁月尘封。”讲解员轻轻说道。我扫视了馆内清冷的参观者,点头赞同。
听完工作人员的讲解后,我沉沉地问了一句:“现在有多少当事者回到了原先被撤离的地方?”
工作人员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哀伤:“一部分思乡心切的老人回去了。”
看来,玛利亚就是其中一员。
我抬头环顾四周,试着借助这些零碎的物件来猜读玛利亚的过往。随后我悲哀地发现,她离我很远、很远……
 
尼古拉耶芙娜开门看到我,伸手把我请进屋。疲惫地坐进沙发,很快就察觉到身子下面的沙发在轻微下陷,似乎整个人也跟随着陷入了一个错乱迷惑的时空。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尼古拉耶芙娜为我倒满一杯格瓦斯,在对面慢慢坐下。
我抬眼望向她:“玛利亚要求你对我保密吗?”
“她临走之前的确这么对我说过,她不想让你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我自己也有数,她这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是你,难不成也会选择回到那片遭受核污染的故土?”
尼古拉耶芙娜仰头靠在沙发上,悠悠地说道:“人老了,总有归根之时,哪怕故乡已经千疮百孔……”
站在我的角度,试着理解这些老人的观点的确有些困难。而且,越走近玛利亚的内心,越让我不忍面对。
“我一直觉得玛利亚是个谜一样的女人。她虽没有刻意隐藏掩饰自己,但她多变的心绪总使她拥有一种超凡的气质。”
我在心里赞同这一说法。自打小时候,就有很多朋友对玛利亚赞不绝口,我敢肯定他们也想拥有这么一个充满魅力的妈妈。我宽慰一笑,感恩于自己童年的幸福过渡。
“玛利亚曾有过一段幸福的婚姻。”
我听后迅速坐直了身子,神经紧绷。
“她的丈夫英俊开朗,是当时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一位技师。那一年玛利亚才三十二岁,她的丈夫凌晨时分在核电站值班,就这么一个晚上,两人阴阳两隔了。据说当时那人所工作的位置离爆炸地点相当近,顷刻间就被火光吞噬,接着掉落下来的废渣铸成了废墟,即使人们再怎么费力,也无法从那一堆恐怖的废墟中找到他。后来我陪着玛利亚进入核电站看过一次……她就那么伤心地倚在新筑成的白色墙壁上,贴着冰冷的墙面……我们穿着厚重的防辐射服,你难以想象那里的空气有多么污浊。”
在我的印象里,玛利亚几乎不外出,只有那么一次,她把我送到邻居家中,托他们照顾。想必尼古拉耶芙娜说的就是这一次。
“从普利皮亚季走出来的很多人患上了疾病,玛利亚的染色体还发生了病变——”
“那医院的诊断书呢?”
“早已销毁,”她看着我,“所幸玛利亚之前没有孩子,后来从你母亲的手里接过了你小小的生命。她告诉我自己已经想开了,你为她带来了走下去的希望,她也想为你做些什么。所以你的童年并不缺少什么,顶多缺一个合适的父亲……
“你父母同是普利皮亚季的居民,与玛利亚是多年的邻居。那年双双受核辐射染上了重病,你父亲还未等到你出生就走了,你母亲生下你不到半年也不行了。好在你还是健康的,只是患有轻度的地中海贫血,可能也与辐射有关。”
我下意识地靠在沙发上,抱紧双臂。我多少次想象过的复杂的真相,就这样简单地揭开了。当年我孤独的小生命摆在玛利亚面前,让已经绝望的玛利亚无法选择绝望,她抖掉孤独一生的想法,成了我的妈妈—— 亲生的妈妈。为了守住我的蓝天,她想尽所有的办法,用一生的时间,构筑了“亲生的”这个美丽的城堡,也挡住了“普里皮亚季”狰狞的眼睛。
闭上眼,我想起了童年玛利亚陪我去医院诊疗的情景。从医生手里接过病例,她从未让我看过一眼,只是轻声安慰我,告诉我这只是小病。我一直以来都相信了她的话,从没想过,这竟然另有来头。
“她怕我受伤,对吗?”
“玛利亚的一生已经无法摆脱那次事故了,可她不想让这也成为你的梦魇。她总是设法不让这些信息在你的世界里出现。孩子,你是核灾难后的新生命,是希望,玛利亚一直坚信你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幸福,所以她甘愿背起一切……”
眼角蓦然湿润,我想抹去那行清热的泪,却也为时已晚:“可她从没告诉我这些事,我一直生活在假象中……我若是知道……”
“她也有内心的苦楚……纵然你的童年生活再美好,毕业之后不还是立刻去了中国吗?这几年来,你一直忙于工作,很少能真正关注一下玛利亚的生活,你看到的,只是一个故作没事的背影……”
我隔着一层酸涩的泪水看向尼古拉耶芙娜:“你说得对……只是,我原以为她的岁月长久,没想到……”
尼古拉耶芙娜同我一起相拥而泣:“我今天告诉你这些,虽是违背了她的意愿,但我想你有权知道这些事……她从未怪过你,相反,她对你一直视为己出……”
 
男友的电话在天黑后打来。
我正在翻看白天在博物馆里拍摄的照片,端详着那些为核事故献身的英雄们的面孔。在夜里看这些略显阴森的黑白照片,我烦躁不安地揪着头发,眼瞅着苏醒的手机。
“听说你不打算回来了。”我接起电话,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慵懒地令我反感。
“那你呢?打算来看我吗?”那天参观后,我同博物馆方面联系,表明了一些想法,他们答应为我提供一个机会。
“何必呢!人都已经走了,干嘛还要紧追不舍?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男友的回答远远传来。
2008年中国四川地震时,我曾对玛利亚这样说过:“灾难终会过去,明日总是长存。”
“明日扯不断今日。”玛利亚曾这么回答我。
倘若我当时稍加思考,准会发现她话中的端倪。但我,终究没有。
这不一样。噩梦会终结,心结却难以打开。这怎么会过去呢!
“如果是你,你真的会让一切就这么结束吗?”
“未尝不可。”
“她毕竟是我妈!”我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我已经料到了结局。“咱们分手吧。”
“如你所愿。”我的声音异常清冷。
 
 
迎接我的是高挂在普利皮亚季市郊的朝阳。
这是最后一站。玛利亚的人生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那个真正的玛利亚,在这片土地上愈发真实。
高帮鞋踩在沥青路的枯叶上,往日的人迹仿佛在被丁达尔效应影响下的阳光中重现。我想象着年轻的玛利亚走在这条小路上,金色卷发或许还叛逆地披散在肩头。她在我的想象中走过,亲密地挽住丈夫的手臂,侧脸冲着身旁揽着自己的丈夫报以微笑,身边飘过淡淡的百合香……
从前我光用眼睛去判别世界,而现在才知道,用眼睛看不到的真实,那颗跳动的心会帮我弥补。
“所以,我知道了你内心的秘密,”我喃喃自语,“请不要怪我,这是我最微不足道的报偿。”
双手捧着白色百合,我望向橘红的朝阳,潸然泪下。


分享到:



    点击排行
·
特殊退休
·
家 庙
·
麦 朵
·
好 日 子
·
人走茶凉
·
恶鬼进门
·
那点破事
·
房 子
    协会动态更多>>
·
部分省级团属青年社团负责人座谈会召开
·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淄博采风活动异彩纷呈
·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苗露荣获第五届“淄
·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寒亭“湿地印象”采风活动
·
省青年作协副主席蓝茹报告文学入选2013年
·
艾克拜尔·米吉提等十余位著名作家采风若羌
·
万里征程路 风采楼兰城
·
潍坊禹王湿地成省青年作家协会采风创作基地
    最新文章
·
纠 错
·
e 时代(外一篇)
·
普利皮亚季之殇
·
他是爹
·
靶子【作者系协会会员】
·
人走茶凉
·
分手协议
·
费解的女人


   友情链接
百度 中国作家协会 山东作家网 山东文学 新浪读书频道 作家网 人民文学 山东青年作家杂志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免责声明
地址: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西光明街5号207室 邮编:250012
电话:0531—88033918 邮箱:zuojia8858@163.com
Copyright 2015 版权所有: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 鲁ICP备14029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