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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清清流


作者:徐本议  来源:山东青年作家网  发布时间:2016-05-18  查看次数:

村东头那条河,从我记事起就有,河的年龄有多长村里没有人说上来,只知道河的年龄比村子年龄长,也就是说有河时还没有村子,村子是依河而立的。河的西岸是一道南北走向的蜿蜒丘岭,河就顺着岭根蜿蜒而下,村子立在河西岸边平坦的高处地带上,依河而居,与河结伴为邻,相依相伴、共生共栖、繁衍生息、薪火相传。
村东头那条河的源头在长虹岭南侧,长虹岭南侧流域离村子约10华里,在河的上游是长虹岭流域若干沟岔子,到了村子区域才汇流成河。河的上游河道虽然并不长,但覆盖河的丘岭流域较大,每年夏季暴雨时,河里总有数次突发大洪水,年年有洪水爆发,渐渐地把河床冲宽了,最宽的地方有百余米,且让历年的洪水把河床冲的弯弯曲曲。蜿蜒宽阔的河道,长年累月的积淤,在河床内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沙滩涂,在沙滩涂上有的长满了河草,产生了绿地,有的被植上树,成了大片的树林子。在我记忆里,我童年时候的河道不仅很宽,而且河道两边还有大片大片的树林,树林里有河柳树、杨树、萍柳树。村子里常年实施封林禁牧,大片大片树林长势茂盛,茂盛的林子里成了鸟儿安家乐业的好去处。村里还在村子沿河所属的沟岔里,也植上了槐树、刺槐、棉槐树、辣条树、松树等,绿地植被面大,水土得到了很好的保持,生态环境优美,地表自然蓄水能力极强,沟沟岔岔里随处有地表泉水溢流。六十年代中期,村里还在东部的石门沟、泉子崖等泉水溢流的地方修建了水库,拦坝蓄水、灌溉农田。夏天的早上,站在村头河坝上眺望,村子里的袅袅炊烟在河边树林子上空随微风飘荡,淡淡的晨雾在河边林子里流淌,各种鸟儿在树上竞相放歌,河里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那自然风景画卷让人陶醉,那清新气息让人呼吸轻松愉快。也许为此村上的祖先选择此处立庄生栖。只不过那时候村子里的人们,身虽然在田野风光里,却没有闲心去欣赏,心里更多想的是如何吃饱肚子,穿上暖和衣服,住上安全的屋子。
春天来了,结冻的河面在暖暖春风中渐渐融化,河水涌动的冰凌缓缓流淌。太阳晌午时分,风和日丽,村子里妇女们挎上装满替换衣服的篮子到河边去洗,河边上排得满满的,一个紧挨着一个,把篮子里的衣服倒在水里泡着,又一件一件拿到石头板上,撒上一层白碱,用洗衣木槌狠狠地砸,恨不能把灰尘全槌掉才甘心似的。孩子们对久违的春天更是不甘寂寞,跟着大人们到河边来玩,要么在洁白的沙滩上跳远,竖直儿,要么在河水边捞冰块,放到嘴里啃,要么跑到树林里比赛爬树,一个劲儿地闹腾,直到大人洗完衣服走时才肯离去。河,就是村子里的洗衣盆,河水,就是村子里的洗衣水,村子里家家都是到河里洗衣服。我至今还记得,母亲生了小妹妹后一个月内不能出门,小妹妹的褯子都是奶奶拿到河里去洗。奶奶那时年事已高,又是裹足的人,走路不方便,特别是走在沙滩里更吃力。去河里洗褯子时就把我叫上打帮手。行走在河边的沙滩上,我一手挎着装满褯子的篮子,一手还得搀扶着奶奶走稳。来到河边上,我把石头板摆好,把奶奶坐的板凳安好,扶着奶奶坐下洗衣服时我才离开。有时我会坐在一边刨沙窝窝玩,有时也会跑到树林里捉鸟玩,有时也帮着奶奶洗褯子,都是因我洗得不干净而被撵到一边去玩的,直到奶奶洗完后才喊我回来。
夏天来了,随着降雨的增多,河水也慢慢的增多,狭窄河床渐渐被流量增加的河水冲宽了,冬天架起的简陋河桥也被冲毁,村里人过河只能趟水。村子里这条河的流域黄沙土岭,河两岸及上游又有好的植被覆盖,除了暴雨洪水时河水是黄色的,平日里水是清澈的,沙子都是白色的。夏日里,沙白的河滩就成了村里人们的洗浴场,清澈的河水就成了村里人们的洗浴水,大人下地劳动回来先到河边用河里的水洗洗手、抹把脸后再回家吃饭,半大孩子下地拔草回来也是到河边水里洗洗手脚再回家。一年四季,也只有在这个季节里大人小孩才能洗个全身浴。猫一个冬春,汗水的频频流淌,灰尘的数次入侵,把白白的皮肤染成了灰色,结成了麸皮而层层蜕变,把新衣服都浸透成黑色,搭上手一搓黏糊糊的黑油灰磙子往下掉,只有到了夏天才能有机会到河水里去彻底清理一遍。
炎热的暑季里,河边处是大人小孩去得最多的地方,白天,在河堤坝的树林下纳凉,傍晚在河边沙滩上凉快,很晚很晚才回家去。因为家住得离河边近,童年的我,整个夏夜里几乎都是泡在河边,且与伙伴们玩的很晚,有时大人来喊还拖延着不愿回家。有一次,玩野了竟然很晚才往家走,不料母亲把大门关闭了,深夜里大人都睡了,不便大声叫门,我只好爬墙而过。第二天奶奶向母亲告诉了我夜里翻墙的事,母亲狠狠地骂了我一顿。夏天的河,是生性无常的河,洪水泛滥,河道改道频繁,今天的沙滩,明天一场大雨过后就成了河水主道。且突发的洪水会漫过两岸堤坝冲向菜园子和大田,甚至危及到堤坝上的房子。我还记得有一年夏天夜里,瓢泼大雨下个不停,河里的水暴涨到两岸堤坝沿了,雨还没有停下来。滚滚洪水已经在低段堤坝沿处突破了河堤坝的警界线,村子里沿河河堤坝多处塌陷,菜园子和大田庄稼被大水掩埋。这天夜里,姥姥一家的大人没敢睡觉,老爷和舅舅提着马提灯在院子里的高处观察河水。暴涨的河水把姥姥家大门口的河堤坝冲毁,紧接着大门和院墙也被洪水摧毁,老爷和老娘住得房子危在旦夕,老爷推着老娘紧急撤离,不料老娘刚刚撤出,住的那两间草房子就被洪水冲走了一间。
秋天来了,秋天的河是温柔的河,没有了洪水,河滩成型,河道固定;秋天的河水,清澈如镜,缓缓流淌,水下的沙子被流淌的水洗得干干净净,把沙子抓到手里竟然没有一点泥土,清澈的水汩汩流,碰撞出的浪花都是洁白无暇,水下洁白的沙子都能照出人影来。秋天的河水口感清爽,牛儿羊儿猪儿鸟儿都愿意到河里尽情地饮水。村里人们不仅到河里洗菜槌衣,还到河边沙滩里担泉水回家饮用。姥姥家住在河堤坝上,出来大门口下坡就是河,一家人极少到水井担水吃,多数是饮用河水。一到秋天,老爷就在门口外的河堤坝下面沙滩上挖个沙泉子,在泉子周围三面用石头简单地砌一下,堵住沙往下淤积,朝南的一面是外流水道,沙泉子保持两桶水的储存量。姥姥家秋冬春季节就饮用这个沙泉子里的水。姥姥家没有水缸,这个沙泉子就如同姥姥家的水缸,是个既方便又干净的水缸,有了这样一个水缸,老爷早上泡茶从不烧过夜的生水,每天早上他去沙泉子提新水烧来泡茶喝。这个沙泉子也是姥姥家的洗菜盆子,洗菜时姥姥会端着菜来泉边洗,既能把菜洗得干净,排水还方便。美中不足的是夏天,夏天风雨无常,姥姥家用的沙泉子随时都会被大水吞没。夏天姥姥家吃水随河而饮,没有固定处,沙滩积淤到哪里,姥姥家就把沙泉子挖到哪里,只有到了秋天才固定下来。
冬天来了,冬天的河是清冷的河,河岸边的绿色已尽,滩涂上干枯的草被人们用筢子搂得仅剩下扎在土里的根了,树林里刮来落到地上的几片叶子在微风中打转悠;冬天的河水是扎凉的水,缓缓流淌的河水是从沿河上的沙泉、堤坝深处汇集而来,虽然没有了激流涌进的浪花,但潺潺河水奔流不息,处处散发着凉意,让人感到了冬天的袭人的寒气。堤坝内的树林里秋意逝去,树上光滑滑的,树枝上的叶蒂已经合眼冬眠,只有雀窝毫无遮挡的清晰地屹立在树杈上岿然不动。天气封冻了,河面开始结冰,冰层面从稳水处一片一片结,渐渐往流动水面扩大,冰的厚度一层一层的结,渐渐把整个河水面封起来,水在冰下流,人在冰上走,形成了冰冻浮桥,人们过河不用再涉水,把结冰处撒上一道沙线就成了路,一个冬天来往在这条沙线上。结冰的河面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亮如镜面,阳光下照得人睁不开眼。河里宽阔的冰面成了孩子们玩耍的最佳去处,大冷天里,半大孩子结伴前往,要么是比赛擦滑,看谁滑得快和远,看谁滑得稳当不跌倒;要么是打撵撵转子即陀螺,看谁的撵撵转子转得快,转得时间长。个个小脸冻得紫青紫青的,小手冻得紫红紫红的,小脚冻得如猫咬似的,也全然不顾,鼻涕流出来用冒了棉花套子的袄袖子摸一把,继续耍。遇上雪天冰地会有另一番景致,孩子们堆雪人,打雪仗,无所不为,鞋子湿透了还停不下来,天真浪漫、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耍得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满足。
往事如烟云,乡愁留心间。村子东头的那条河,清清河水一直流淌在我的心间,是那清清河水洗刷着我身上的灰尘,洗刷着我心灵上污垢,陶冶着我人生年华。虽然河道几经变迁,河水屡屡遭到污染,甚至不停地断流,但不息的河水在我心里从没有停止过流淌,再现河水清清流的梦一直在我脑海里回荡。留住乡愁,载体是留住蓝天、绿色和清澈的河水,随着生态梦想实现的到来,村里的河水清清流将会再现后人。
 
作者简介:徐本议,生于1957年1月,祖籍山东省沂水县。从小喜爱作文,热爱文学,酷爱读书写作,不管在什么岗位,没有停止过写作。从写新闻稿到写工作论文,再到写杂文、散文,先后在各类报刊发表新闻稿、论文和散文百余篇。出版有散文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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