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的扁担

  “大爷，这么多柚子您一个人担得动吗？”
  “年纪大了，可我这身子骨还是硬朗啊！”一个穿着单薄的大爷正在寒风中为一个买柚子的妇女找钱。
  走在街上的我放慢了脚步，扫了一眼他两个筐里的大柚子约莫二十多个，一根已被磨得发亮的竹扁担横在地上，再看看他瘦弱的身躯，我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正思索着是否大爷真能用这一根小小的扁担将这两筐大柚子担走，紧紧地盯着那根细长的扁担，我的思绪渐渐地被拉回了记忆的深处。
  再想起他已是时隔多年，白驹过隙，仔细数数也有十三个年头了，十三年前，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我的外公，是在一张黑白相片上。
  我对他的记忆很少，甚至忘记他的模样，也或许是那时年少的我根本没有记住过，以至于现在对他的记忆只是一些零星的，拼凑不完整的碎片。大约是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在乡下的外公外婆家暂住过三个月，外公总会用扁担挑着两个空竹筐往一条我已不记得通往何处的小路走去，那时的我年纪小，外公总会把我放在筐里，另一个筐里放着很多东西，然后他用宽厚的肩膀挑起扁担，也挑起了在竹筐里的我，我坐在竹筐里吃着兜里拿出的糖果，看着羊肠小路的蜿蜒，追寻蜜蜂飞过的踪迹，在筐里不亦乐乎。记忆里还有一股清香的味道，那是儿时摘桔子留下的。恰好是收获桔子的季节，像记忆里的每一个情节一样，外公用扁担挑着竹筐，用竹筐装着我，另一个筐里装着一堆桔子，却总是没有装满过，在筐里的我时常盯着扁担的另一端——那些甜到心里的桔子。外公会到集市上去买一大袋我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他将这袋东西一只手就提到了我旁边的筐里，再给我几颗糖，让我在筐里呆着别动，他将扁担放在肩上，一鼓作气挑起了筐里的我和那一大袋东西。
  时隔多年后，乡里的老房子早就被新的楼房所代替，崭新的柏油路遮住了沙土漫天的石路，也遮住了一代又一代人的足迹与记忆，我不记得小时候的桔子林在哪个位置，可能被平整的广场代替了，也可能是被热闹的商业街所占据。外婆也随着子女搬到了城市，在现代化的装潢家居中，有这么一块地方，放着外婆怎么也舍不得扔掉的旧物，我看到了那根扁担，那根细长、被磨得发亮的扁担。
  在听外婆偶尔的念叨中我才知道，外公总想带着我，才在原本应该轻松出行的竹筐中放进了我，为了保持平衡，又在另一个筐里带了很多不必要的重物；本该两个筐里都满载桔子而归的外公，为了装与我体重相当的重量，另一个筐的桔子永远装不满。那么，我想，当时一只手便能提起那一大袋东西的外公，也是为了带我才挑着扁担，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寒风钻进我的衣领里，冷得我打了一个哆嗦，思绪回到现实的我，看着那位用扁担挑着两筐柚子的爷爷已经离我很远了，愿他和他的扁担都安好。
  在小时候的某个夏天，我看见穿着白褂子的外公肩上有深深的凹痕——一定是外公的扁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