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欢迎访问齐鲁文学网! 设为首页 | 加入收藏 | 文学论坛
用户名: 密码: 免费注册
小说
           

恶鬼进门


作者:宋惠民  来源:齐鲁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3-10-18  查看次数:

    如果有人说,你这门看得真紧,连鬼都进不来,这话你可千万别信。别以为鬼像人一样门进门出,鬼有鬼的路子。或者说,鬼无身形,无孔不入。另有考证,魔鬼原本就存于你我心中,不是有句老话,叫心怀鬼胎吗?最初没有觉出鬼的存在,是因为空间太小,鬼还没有长大,等你的心大了 ,鬼也就跟着长大,并且渐渐露出犄角。呵呵,心有多大,鬼就有多大哦。

    老蔡自从炒股发了一家伙,心里就生出了长犄角的魔鬼,日子便过得不再踏实,整日里提心吊胆,老是担心着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老蔡先是换了防盗门,是经过公安部门认证的那种;后又换了防盗窗,十六毫米的特种钢柱。他还装上了监控器和报警装置,隔上两天就要试一下灵敏度,就差雇个贴身保镖了。其实,雇保镖的事老蔡也想过,出出进进有人贴身护卫,就是冷不防飞来子弹,保镖也会奋不顾身上前遮挡,那些电影里的保镖不都是这么干的嘛。可老蔡又一想,万一保镖靠不住,甚至反过来算计他怎么办?就凭老蔡这身子骨,哪经得住身强力壮、武艺高强的保镖一拳半脚,这样一来不等于引狼入室了?
    疑神疑鬼的老蔡开始失眠,勉强入睡也会莫名其妙地惊醒,醒来后便再也无法入睡,大睁着眼直挺挺地躺到天亮。更要命的是,老蔡对身边风韵犹存的老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如饥似渴,身在壮年的他像是被抽了筋,软塌塌地再也无法如狼似虎了。原先,老蔡的欲望一直被老婆控制着。蔡大嫂心疼老公,怕他竭泽而渔伤了身子,而想让他青山长在绿水长流。如今,倒是蔡大嫂想得厉害,靠到老蔡身上便水汪汪地想让他耕作。最初,蔡大嫂还抹不开脸,表达得委婉含蓄,瞅机会臀部蹭一下,或手臂碰一碰。要在往日,老蔡得到信号,定会喜出望外提枪上马,现在的老蔡却是素面朝天无动于衷。蔡大嫂被结结实实地闪了一下,索性不再顾及脸面,逮住老蔡又亲又抱,又揉又捏,折腾了一身汗,总算把老蔡扶上去,可没两下老蔡便疲软下来。蔡大嫂想,难道平日爱惜不够,老公过早地能源枯竭了。其实蔡大嫂有所不知,老蔡的疲软是他心里有了鬼的缘故。
    老蔡炒股发财后,有要好的朋友鼓励他消费,让他拉动“内需”,带着他去了当地最好的饭店和桑拿房。山珍海味,美酒靓女,鬼推磨般让老蔡找不着北了。再加上老婆那里吃不饱,老蔡的“内需”立马被拉动起来。一个酒足饭饱的晚上,老蔡在桑拿房里蒸洗完毕,点了个名叫茹春的女子给他按摩。茹春肌肤白晰、眉眼清秀、凹凸可人,身着浅绿色短裙套装,足登水晶拖鞋,裸足修长细嫩,足跟圆润光滑,老蔡看着,吞咽不及的津液几乎要破口而出。
    回到家,老蔡回味着茹春带给他的大涨大跌,像研究股市分析了每个细节,找出些操作上的失误和需要改进的地方。在老蔡眼里,茹春无疑是只绩优股,他看到了很大的上涨空间和潜力,以及很多未实现的美好预期。在下一次的涨与跌之前,老蔡是在期待中度过的,充满了激情到来前的渴望。入夜,鬼迷心窍的老蔡看着身边打鼾的老婆,有种被套牢了的感觉,同茹春比起来,老婆就像是被钉在跌停版上的垃圾股。茹春带给老蔡的感觉是喷泉般的上涌,能让他飞到天上飘飘欲仙;而老婆却像是能陷住千军万马的泥塘,三下二下把他深陷进去,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老蔡不禁后怕,这么多年抱着跌停股真不知是如何跋涉过来。
    去茹春那里次数多了,老蔡在打新股的过程中还学到许多新的操作方式,这令老蔡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不用说,像茹春这样的小姐,必定需要老蔡大把地投入,而眼下的老蔡早已今非昔比,儿子已经上了大学,每年三五万费用炒俩仨龙头股就齐了。老蔡算了笔账,花在茹春身上的钱,还不到他银行存款利息的九牛一毛。哈哈,这么说来是银行在替他支付费用。一时间老蔡竟产生错觉,好像自己是达官显贵,正在公款消费,心里便生出了莫名的牛劲儿,出手也就更加大方。
    阅人无数的茹春,自然体会到了这位老板的阔绰和真情,除了变着花样尽心尽力地侍候,还破例对老蔡讲述了自己的身世。

    茹春原本叫杏儿,出生在一个远离城市的小山坳里。四面的大山,茂密的林木,像天然屏障把杏儿和外界隔绝开来,她和爹娘耕种着三亩薄地,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地土里刨食。
    杏儿是个喜欢静静地想心事的女孩子,有时锄着草或掰着玉米会无缘无故地发起呆来,招来爹娘的责骂。农闲时节,杏儿兀自发呆的时候更多,像是整日漫游在白日梦里。山清水秀的小山村,白天树影婆娑、炊烟袅袅,夜晚繁星点点、月辉皎洁,也特别适合杏儿做梦。然而有一天,一个身背画夹的人闯入了杏儿的生活,搅乱了她的清梦。
    夏日的一个过午,杏儿正和爹娘在地里锄草,远远看到走来一个背画夹的人。开始,杏儿不知道那人背的是画夹,还以为是块菜板,等他走到跟前,打听去村里的路时,才看清不是农人,背的也不是做饭的家伙。那人说他是省城来采风的画家,想在村里住些日子,要花钱租个住处。杏儿爹问:“住多久,给多少钱?”画家说:“半个月,三百元。”“那就住我家吧。”杏儿爹一脸的笑意。此前,村里来过旅游和采风的城里人,接待他们的农户大都发了笔外财,这让杏儿爹也禁不住打起了小算盘。
    为招待画家,杏儿家用自家鸡下的蛋炒了个山芹,炖了野蘑菇,拌了鲜荠菜,还让杏儿打来半斤地瓜干酒。画家边吃边喝,不住嘴地赞叹农家饭菜可口。昏黄的灯光下,满脸通红的画家说了些城里的事,百米的摩天楼,跨街的高架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蠕动的车流,琳琅满目的超市,还有奢华的大酒店……直说得杏儿愣神儿,夹起菜来半天送不到嘴中,而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荡漾着梦幻的涟漪。画家忍不住多看几眼,立刻领略到从未见识过的纯美,烧酒的热量在脸上燃起了火烧云,心里像是闯进只惊慌的小兔,舌头也不再利索,后来竟直着嗓子噢噢地唱起一支老掉牙的情歌,直唱得满村的狗一起狂吠。杏儿的脸,也在不知不觉中红到了耳朵根。
    第二天,杏儿一家下地回来,画家还没起床。做好了饭,杏儿爹敲敲画家睡觉那屋的门说:“起吧,太阳老高的了。”画家答应着忙乱地起了床,喝了一大碗玉米粥,匆匆背起画夹出了门。他沿着两侧林木繁茂的小路上了山,选取了依崖傍溪的山坳支起了画夹,凝神静气地聆听着宛转的鸟啼,深吸着混有浆果甘甜的清新空气,陶醉于林木光影斑驳的梦幻色彩。突然,一簇娇媚的山花映入了眼帘,他的心头咯噔一声,那头闯进心窝的小鹿又东一头西一头地狂奔起来。
    到了吃晌午饭的时候,杏儿在山上找到了画家。苍茫的大山林深草密,杏儿没有牵她们家的狗,也没有漫山遍野地喊画家,她好像是靠了直觉,一下子就把画家找到了。此后的几天,都是杏儿上山来叫画家吃饭。画家有时换了地方,杏儿也能或早或晚地找到他,就像身上装了卫星定位仪。一晃十几天过去,画家心头的小鹿越跳越欢,终于有一天,他和杏儿在山上耽误了吃饭。
    那天,画家揣着杂念让杏儿做他的模特儿。这之前他已多次开导杏儿,在城里有专门让画家画身体的人,干这活儿是为艺术献身,同时也能挣到许多许多的钱。上过两年初中的杏儿,多少知道啥是艺术,知道是件很伟大的事情,也知道钱对他们一家的重要;最紧要的是,五光十色的城市已经深深吸引了她,她要做城里人的事,要做让村人钦慕的城里人。杏儿红着脸做了画家的模特,她羞涩地一件件脱着衣服,脱到衬衫短裤时停了下来,任画家说破了嘴皮再也不肯让步。杏儿给画家做了一小时模特儿,画家给了杏儿两百元钱,同时把自己城里的地址给了她,是用素描笔写在钱上的。
    画家回城后,杏儿便终止了鸟语花香中的遐思,走出了风是情思,雨是泪花,星是梦呓的日子;冬日的雪花,夏天的莹火,天边淡淡的云影也不能再令她浮想联翩。杏儿只剩了一个非常实际的想法,那就是到城里去,去过城里人的好日子。

    那年冬天的雪好大。
    雪后的第二天,刚满十七岁的杏儿,揣着画家给的钱和地址,告别了爹娘和小山村,一步一滑地走了二十几里山路,在银蛇般的公路边搭上了去县城的长途车。在县城倒过车,到达省城时已是华灯满城。来接杏儿的画家,拉她到快餐店吃了点东西,便去了一家位于城郊的小旅馆。
在小旅馆里,画家第一次亲了杏儿。画杏儿速写时,被杏儿的纯真震慑着,心里的邪念只能蔫蔫地冒烟,始终无法蹿上火苗。回城里,画家背着老婆,翻看杏儿的素描,懊丧地一次次释放着压抑。眼下,活生生的杏儿就在眼前,就像只肥美的羔羊送上饿狼餐桌,画家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杏儿被画家紧紧抱住,闭紧了眼睛,浑身颤抖地缩成了团。她羞怯地任画家脱去了棉袄,扯下了棉裤,竟然一点儿没觉着冷。但画家在紧要关头却退缩了,那扑面而来的纯朴乡土气息,令他停顿下来,一腔热血慢慢变凉,虚汗流得一塌糊涂。还是老婆打来的电话,把画家唤出了尴尬,他心虚地嘱咐杏儿几句,推开房门羞愧得落荒而逃。
    两天后,画家通过关系把杏儿安排到艺术学校做人体模特儿。可杏儿坐在台上,面对那些毛头学生,无论如何也无法脱下那件裸穿的大衣,就像那是张连着她血肉筋脉的皮。于是,画家便觉得有责任帮助杏儿克服羞赧。当画家再次在小旅馆里脱去杏儿的棉裤时,他已不再心虚气短,而变得勇往直前,认为是在做一件助人为乐的善事。觉到疼痛的杏儿,被陌生的坚硬充填起来,在羞赮万分中,驱赶着举目无亲的虚空,吸取着漂浮于城市汪洋中的勇气。
    大山里走出的杏儿,顽强地在喧嚣嘈杂的城市扎下根来。她在城郊租了房子,在两所艺专和一所高校做人体模特儿,还参加了成人自学考试,梦想着与画家缩小距离。但她同画家在一起只是想找个依靠,让被新奇事物弄乱的脑袋靠一靠,并无半点儿非分之想。
    然而,随着对城市的熟悉,杏儿渐渐淡去了对画家的依赖。她手里有了钱,不但往家里寄,还有了积蓄。她一个人时,不像先前那样竖起耳朵,捕捉熟悉的脚步声,她的感官变得开放和灵敏,接受着外界各种各样的信息,也察觉到了身边一束束的灼热目光。杏儿开心快乐起来,欢笑着跟圈内的小姐妹到美发厅美发,到美容院做保养和护理,也到灯红酒绿的餐饮娱乐场所打发烦恼和孤寂。杏儿开了眼界,心思活泛起来,原先纯静的内心生出了荒草。有几次,骗过老婆的画家却找不到杏儿,只好让满腔热血一点点地冷却。这天,画家找杏儿时又撞上了那把让他绝望的铁锁。打开门进去,他坐在床边一支接一支抽烟,直到深夜也没见到杏儿的身影。还有一回,他竟然看到杏儿从一辆黑色奥迪上下来,一同下来的还有个西装革履的家伙。画家的邪火腾地一下烧到脑门,他等进屋,一边恶狠狠地问那人是谁,一边把她压到了床上。杏儿任由他摆布,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就像一根冰冷的木头。临了儿,杏儿对提起裤子的画家说:“你有老婆孩子,以后别再这样了。”画家看着神情木然的杏儿,愤愤地说:“翅膀硬了,想过河拆桥?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咱们走着瞧!”
    “砰”的一声,画家摔门而去,振得房顶“刷刷地”落土。杏儿淡淡一笑,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沉沉睡去。有好多事情,她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不久,杏儿便离开了画室,离开了那群目光灼热的学生,城里的艺专和高校都不愿意再雇用她。杏儿这才明白,画家那天不是说说气话,知道了画家在这里是个颇有影响的人物。又过了些日子,她才算把画家看透,领教了他的卑劣和无耻。
    “你算是把俺们的老脸丢尽了!” 杏儿爹风尘仆仆地找到她,怒吼着甩出个大耳巴子,拉起嘴角滴下鲜血的杏儿就走,说什么也要带她回家。后来杏儿才得知,是有人给她家写了信,说了她做模特的事,还把她住的地方告诉了家里。杏儿心里明白,这个写信的,一定是那个画家。
杏儿跟着爹回了家,但刚住了几天,便流着泪要再回城里去。一扇窗子打开,看到了美丽的风景,就再也关不上了。爹娘死活不答应,杏儿便偷着跑回了省城。她换了个地方住下,在这座眼花缭乱的大城市里藏匿起来,爹娘再来找她就如大海捞针。找不到女儿,杏儿爹回家便病倒了,住进了县里的医院。
    杏儿为在城市生存,为给家里寄钱,为给爹治病,仍做着模特儿。不过不是在学校里,而是登门服务,有画家或学生需要,打个电话她就到指定的地方去。这中间,杏儿被一名帅气的高校男生看中,晕头转向地被这大男孩儿弄到了手。岂料,看着似纯情的大男孩儿,却是个情场老手,很快又另寻新欢,让伤透了心的杏儿,好像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并自认为看透了那些甜言蜜语、花花肚肠的男人。
    在杏儿眼里,那些油头滑脑,老想揩油的家伙,没有一个靠得住,他们和她交往,只是把她当成块抹布,而且是擦完就扔的抹布。杏儿也不再动情动心,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最省事的就是让他们把腰包里的钱掏出来。一来二去,狠下心来的杏儿步入了红尘,在这条不归路上她走得身心交瘁、万念俱灰。家里不再管她,她寄回家的钱如同石沉大海。刚开始的那些日子,羞愧难当的杏儿甚至想到了死,可她死了爹娘咋办,尽管他们已不再认这个女儿,但她知道他们病了没钱医老了无人养,知道他们劳累一生没过一天好日子,知道把她养育成人多么不易。杏儿改名叫茹春,为了父母忍辱负重地熬了过来。直到有一天遇上老蔡,这个和她爹差不多年纪的半大老头子。

    茹春对老蔡敞开了心扉,这让老蔡很感意外,他甚至陪着她掉了几滴眼泪。茹春看到老蔡流泪更像是遇到知己,使劲把头埋在老蔡胸口啜泣着把肚里的委屈一般脑儿倒了出来。
茹春平时接触的那些人,都像是来旅游,而且是些很不文明的游客,有的还很变态。他们买了“门票”进来,不是想留下“到此一游”的标记,就是把污物垃圾弄得到处都是,或者冒出古怪想法折腾她。茹春要下大力气,运用各种技巧,保护和清理自己,留住光鲜亮丽,吸引住一双双色眯眯的眼睛。然而再美妙的景点,来一次两次还行,多了就会厌倦,不同的是老蔡只认准了茹春一个,赶巧她不在时扭头便走。茹春也对老蔡从不设防,不但满足他的各种要求,还运用积累的经验引导他。茹春柔情似水,老蔡是快乐无比的鱼儿,正是这鱼和水无间的亲密,植下了一颗灾祸的种子。
    茹春发觉自己怀孕,是在她的小腹微微隆起之后。她打电话叫来老蔡,让他陪着去医院检查。看到化验单和B超报告,老蔡整个人傻掉了一半,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过了多久,老蔡心里的小算盘才拨动起来,意识到发生了意外变故,而且他要为这变故负起责任。思前想后,老蔡决定花钱让茹春打胎,快刀斩乱麻地结束这节外生枝的麻烦。
    茹春却怀着惊喜打算为老蔡生下这个小宝贝儿,自从认识老蔡,她就萌生了贴牢他的念头。她对老蔡说:“我不坐台了,你给我买套房子,我要让咱孩子干干净净来到世上。”老蔡躲避着茹春炙热的目光,像只嗅到捕鼠板危险的老鼠,嗫嚅道:“这,这怎么行?”“怎么不行,我就是想给你生下来。”茹春说。老蔡半天没搭腔,许久才横下心忍痛割肉道:“还是免了吧,二十年前俺就有了。”茹春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里闪出泪光。老蔡一时心软,上前抱住茹春说:“两个人多好,干嘛无事生非,添丁加口的不是自寻烦恼吗?”茹春偎到老蔡怀里:“我就是想生下来,留个纪念也好啊。”老蔡心烦起来,用力推开茹春高声道:“不行,人来人往的留啥纪念?”
    茹春被老蔡猛地一推,脑袋有些发蒙,这个老男人可从来不动粗呀;再听老蔡说出难听狠话,她蓦地清醒过来,这个掏心掏肺想要依靠的男人,不过和其他男人一样,只愿意把她当成新奇的玩具,只不过给的钱更多些,迷恋的程度更深些罢了。杏儿可不想让老蔡轻易脱钩,她不想要什么名分,但却想要在城里扎下根来,把受了一辈子苦的父母接到城里,让他们有生之年过几天好日子。茹春冷下脸来一字一顿地问:“反正孩子是你的,你说咋办吧?”老蔡僵在那里,额上虚汗淋漓,想割肉竟被活活套死,这令他心惊胆颤。不过,老蔡毕竟是多吃了几年盐,看到解套比登天还难,便想了个缓兵之计,擦一把虚汗对茹春说:“买房是件大事,不可能说买就买。你肚里的孩子,可要趁早打,月份越大越遭罪。”老蔡正要露出微笑,猛听茹春斩钉截铁道:“孩子我生,房子你买,不然就去找蔡大嫂,让她给你的孩子买房子。”老蔡彻底傻了眼,他清楚老婆是个烈性子,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知道。

    蔡大嫂对老蔡起疑心,是因为一件小事。
    几年前蔡大嫂便做起了专职太太,做完家务就去超市闲逛采购,或到茶社品茗。老蔡当初炒股,用的是蔡大嫂父母留给独生女的遗产,蔡大嫂享起清福来自是心安理得。这天,蔡大嫂从超市出来,意外地看到了老蔡的帕萨特,她心里纳闷儿,这会儿老蔡不在股市跑到超市来干嘛呀?再细看,车后座上好像坐着个长发女子。蔡大嫂气喘吁吁紧跑几步,车子却一溜烟儿跑远了,只看到尾灯一闪一闪像是故意眨眼气她。蔡大嫂赶忙拨打老蔡手机,好一会儿才接通。“你在哪儿呢?”“在股市,哎,今天又跌了。”蔡大嫂听着手机里嘈杂的车声人声,心口一阵阵刺痛,她压住火气说:“跌了就回家吧,我买了俩腰子给你补一补。”
    发现了有问题的蔡大嫂,开始不动声色地跟踪老蔡。老蔡前脚出门,蔡大嫂后脚坐上出租车跟着,很快便掌握了老蔡的行踪。原来老蔡除了去股市炒股,更多的是去市郊一处新建的住宅小区。老蔡在小区G座4单元13层404室构筑了新巢,巢里住着他的新欢,一个腹部隆起的年轻女人。
    蔡大嫂坐在摇下车窗的出租车上,看着那穿金戴银的女人和一脸谄笑的老蔡一前一后地进出,就像看两只在枪口下跳来跳去的死到临头的山鸡。跟踪了半个多月,急火攻心的蔡大嫂去超市挑了把剔骨刀,试刀时竟在自己手上划出个口子,营业员看着一手拿刀一手鲜血淋漓的蔡大嫂,非但没收刀钱还送她去医院做了包扎。
    回到家,蔡大嫂把手上的绷带扯下,流着血用那把刚买的剔骨刀,为老蔡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做完饭,蔡大嫂挑了套粉红色晚装换上,把剔骨刀和一捆尼龙绳掖在床头褥子下边,回到桌旁静等老蔡回来。
    一阵复杂的开门锁门声,老蔡换上拖鞋坐到蔡大嫂对面,看着满桌子佳肴不解地问:“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这是唱得哪一出呀?”蔡大嫂没接话茬儿,为老蔡倒上杯干红,也给自己倒上,说碰个杯吧。
    老蔡看着端到面前的高脚杯,看着杯里暗红色的液体,不由得阵阵心虚,他举杯和老婆碰一下,说:“有啥事你就说,老夫老妻的整这个干啥。”忽然看到老婆手伤,忙问是咋弄的,起身去找药水药棉。蔡大嫂拦住他说没事了,你坐着别动。老蔡便不再动,预感到情况不妙。
老蔡陪蔡大嫂闷头喝酒,桌上菜肴没怎么动,不一会儿便上了头。蔡大嫂又干一杯,问账户上还有多少钱?老蔡怯怯地如实禀报,不过花了的他没敢说。蔡大嫂盯着老蔡说,明天我把钱转到孩子名下,房子也过户给孩子,这些早晚都是孩子的,你我谁也带不走。走,去哪儿呀?老蔡已是醉眼惺忪。蔡大嫂又喝一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钱和房子过户的事你不用管,我有密码,户主也是我的名。
    酒量一向不如老蔡的蔡大嫂,竟然越喝越清醒,看到老蔡烂醉如泥趴到桌上,也不知哪来的邪劲儿,跨过去把他扛了起来,半扛半拖地进了卧铺。蔡大嫂把昏睡的老蔡扔到床上,摸出尼龙绳将其手脚绑了,咬牙切齿地打上死结,回手抓起了寒光闪闪的剔骨刀。蔡大嫂手握剔骨刀,定定地看着老蔡,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早晨老蔡醒来还没睁眼,就感到有道寒光直逼过来。本能的反应,是防盗门没关好,屋里进来了歹徒。等睁开眼,看到老婆手拿剔骨刀正盯着自己,便把提到喉咙口的心放了放,强笑着说身上没多少肉,还不够你塞牙缝的。蔡大嫂不理他,只是瞪眼盯住他看。老蔡起身要抓老婆拿刀的手,才知道已被牢牢地捆住,猛地想起昨晚喝醉的一幕,身上刷地渗出冷汗。蔡大嫂仍不说话,两眼发直地用剔骨刀去挑老蔡的裆部,老蔡吓得尖叫起来,老婆你疯了,你疯了吗?蔡大嫂回身拿起胶带,封住了老蔡的嘴。老蔡挣扎着,裤子还是被挑开,蔡大嫂看着,不由得一阵恶心。她用床单垫着揪出来,边说脏了,不能用了呀,边将剔骨刀剜了下去。老蔡看着涌出来的鲜血,还没来得及疼一下便眼前发黑昏了过去。蔡大嫂仔仔细细地洗了手,换了身衣服,带上银行卡、交易卡、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等相关的证件出了门。
    早晨刚上班,蔡大嫂先到公证处办了公证,又到房产管理局办了房产所有人变更手续,再到银行办了银行卡和交易卡的户主更改,给儿子打电话说家里的钱和房子都转到你名下了。儿子问你和我爸是不是吵架了?蔡大嫂说大人的事你别管,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好好过日子,说完把电话挂了。挂电话的刹那,蔡大嫂眼里涌出泪水,这是她得知老蔡有外遇后第一次落泪。
    老蔡是在疼痛中苏醒过来的,手脚却怎么也动不了,想了半天才记起是被老婆捆了。他吃力地抬起头,看到下身的血还在流着,床单上染着血,床前汪着血,就像在看大盘普涨的牛市。老蔡想喊救命,发觉嘴仍被封着,而且有一个鼻孔也被封住,这令他呼吸困难,渐渐地又陷入了昏迷。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再次醒来的老蔡听到了开门声,恍惚中他看到蔡大嫂幽灵般飘了进来。老蔡拼命蠕动,想引起蔡大嫂注意,念在多年夫妻份上放他一马。可是蔡大嫂连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来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放好银行卡、交易卡和房产证过户手续,而后开始精心地打扮自己。涂粉、描眉、擦口红、夹睫毛、整发型,末了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蔡大嫂换了身衣服,拿起老蔡平日出门常带的公文包,把帕萨特钥匙和剔骨刀放到包里出了门。
    老蔡彻底绝望了,他看着蔡大嫂身后关起的那扇铜墙铁壁般的房门,在昏死前竟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句伟人说过的话:“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蔡大嫂虽有驾证,但长年不开车的她有些生疏,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从车库里开出了帕萨特。她在华灯初放的大街上跟着车流缓行,眼里的泪水不知不觉又流了下来,还伴着莫名其妙的干呕。她把帕萨特开进市郊那处新建的住宅小区,停在小区G座4单元前,提着装有剔骨刀的公文包乘上了电梯。
    后来警方破案时,调出了小区监控录相。当晚20时13分34秒,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提着个公文包,走出了G座4单元13层的电梯门,她走到404室门前按了按门铃,把公文包在猫眼上晃了晃,门一开便闪身冲了进去。20时27分15秒,中年女人扶着个腹部隆起的年轻女子乘上了电梯,而后坐上了停在单元前的一辆黑色帕萨特。20时31分14秒,帕萨特驶出小区朝着城外开去。
坐在帕萨特后座上的茹春已痛得直不起腰来,开门时她明明看到了老蔡的公文包,还以为老蔡有急事找她,等怀孕七个月的肚子被重重踹了一脚,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个一脸怒容的中年女人。懵懂中她的肚子又被狂踹,耳朵里也灌进了粗鲁的叫骂,她蓦然悟到来人是谁,慌忙求饶道:“大姐,对不起你!我不懂事,你饶了我吧!”蔡大嫂也许是踢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问:“房子是老蔡给你买的?”茹春无奈地点头,蔡大嫂从公文包里拿出纸笔,说你写个证明,证明这房子是谁出钱买的,应该归谁所有,签上名按上手印。茹春照着做了。蔡大嫂像是动了恻隐之心,扶起茹春说:“孩子怕是保不住了,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茹春痛得像只弓着身子的虾米,被蔡大嫂扶出房门,上了那辆她熟悉的帕萨特。
    蔡大嫂拉着茹春朝市区相反的方向开去,大约开了十几分钟,选一僻静路段停在路边,拉开门把缩成一团的茹春拖下车。蔡大嫂朝茹春啐着唾沫,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剔骨刀,照着茹春腹部连刺数刀。看到茹春不再动弹,蔡大嫂扔掉血淋淋的刀子,从茹春身上翻出房门钥匙,开车返回了那座新建小区。
    监控显示,21点10分5秒,帕萨特开回小区重新停到G座4单元,下来的只有那名中年女人,两分钟后她用钥匙打开房门回到了404室。蔡大嫂23时51分03秒,从G座4单元13层404室的后窗跳了下去。跳楼前,她写了封遗书,给儿子发了小区位置的短信,末了是这样一句话:“儿子,快来找妈妈吧,妈妈想你!”
    茹春躺在城乡结合部的公路边上,嗅到了不远处泥土的芬芳,流着血爬到了她熟悉的土地上。她肚子里怀着颗即将死去的城里人的种子,流出的血渗进身下的泥土,而这块土地已被开发商买下,不久便会成为城市的扩张和延伸……


- - - - -
作者简介:
宋惠民,男,现供职于《山东工人报》副刊部,主任编辑。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在《青春》、《儿童小说》、《当代小说》等发表作品,出版30余万字专著一部。



分享到:



    点击排行
·
特殊退休
·
家 庙
·
麦 朵
·
好 日 子
·
人走茶凉
·
恶鬼进门
·
那点破事
·
房 子
    协会动态更多>>
·
部分省级团属青年社团负责人座谈会召开
·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淄博采风活动异彩纷呈
·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副主席苗露荣获第五届“淄
·
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寒亭“湿地印象”采风活动
·
省青年作协副主席蓝茹报告文学入选2013年
·
艾克拜尔·米吉提等十余位著名作家采风若羌
·
万里征程路 风采楼兰城
·
潍坊禹王湿地成省青年作家协会采风创作基地
    最新文章
·
纠 错
·
e 时代(外一篇)
·
普利皮亚季之殇
·
他是爹
·
靶子【作者系协会会员】
·
人走茶凉
·
分手协议
·
费解的女人


   友情链接
百度 中国作家协会 山东作家网 山东文学 新浪读书频道 作家网 人民文学 山东青年作家杂志
关于我们  |  联系我们  |  免责声明
地址: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西光明街5号207室 邮编:250012
电话:0531—88033918 邮箱:zuojia8858@163.com
Copyright 2015 版权所有:山东省青年作家协会 鲁ICP备14029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