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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淡蓝色的火苗


作者:辛 牧  来源:齐鲁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3-10-18  查看次数:

    有一束火苗,一直燃烧在我记忆的脑海里,时常点燃我疲倦的思绪,让我振作。
    七十年代的胶东乡下,村庄里能经常喝上酒的家庭并不是很多,顶多逢年过节,或者是客人造访,才从供销社的代销店里打上一斤两斤的,招待客人。
    我爷爷喜欢喝酒。当时,家里虽说不上多么富裕,但由于爷爷曾经闯过关东,在严寒的东北养成了饭前喝酒的习惯,再加上整个家业全凭爷爷打拼而来,所以,不管家里多么拮据,他老人家总没有断过酒。
    那时,老家里,最普遍的酒名曰“串香白干”,一般在56度或62度。爷爷喜欢62度的。为了省钱,他总是到代销店里装散酒。用三斤红薯干再加两角七分钱就能装一斤白酒,这一斤白酒,爷爷能喝上三五天。
    爷爷喝洒很讲究。饭前,其他人都急着盛饭的时候,他却不急不慢,转身从背后椅子后面的条几上取过酒瓶,虽说酒瓶早已十分熟悉,但他总喜欢再眯着双眼端详一阵子,那淡绿色的瓶子上帖有串香白酒商标的纸早已油腻了,但爷爷却从不将其取下来,望着“串香白干”四个字,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微微的笑容。每次,开酒瓶和倒酒都是小心翼翼。他将酒轻轻地倒入锡制的酒壶,大约有一两多,有时,倒了第一次,看看酒瓶,再轻摇一下酒壶,或者将壶里的酒重新倒入酒瓶一点儿,也或许再从酒瓶里倒出一些。然后,他再仔细打量着酒瓶,瞅好一一阵子,才将酒瓶重新放回原处。
    当时,我并不知道爷爷为什么对那个酒瓶那样地挚爱。有一次,我发现酒瓶里的酒快没有了,就向爷爷提出,想要那个瓶子用来装水喝。没想到,一向疼爱我的爷爷竟然拒绝了。这个瓶子是爷爷在一次喝喜酒时带回家的,那次回家,他很兴奋,对奶奶说:“这喜酒喝得真是排场,全部喝的是原装。什么时候咱孙子娶媳妇时,咱也全用原装酒招待客人。”奶奶说:“这回又喝上原装了!”在旁边的我向着爷爷说:“等我长大了挣了钱天天给你买原装酒喝。”爷爷高兴地捋着胡子笑逐颜开。实际上,爷爷在我参加高考的那一年就去世了,他老人家并没有喝上我为他买的原装酒。
    爷爷喝酒并不急于入口。先是将酒倒出一小盅,擦一支火柴,将酒盅里的酒点燃。然后,拿起酒壶,放在火头上将酒烤热再喝。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酒盅里冒出的火苗,逍遥地移动着酒壶。酒盅里的火苗是淡蓝色的,燃得慢慢悠悠,正如爷爷的性子一般。我当时最感兴趣的,就是爷爷酒盅里的火苗。我经常放下饭碗,跑到柜前,和爷爷一起望着火苗发呆。酒盅里的火苗随着爷爷酒壶的移动而动,或微微蠕动,憨态可掬;或激越地上下窜动,像小姑娘翘首抢妈妈手上的什么东西;或变成一团被压变了形的大饼,又圆又粗。只要我的呼气一重,那火苗便扭向一边,显示出一种优美的线条。我常常故意吹气,让火苗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姿态。有时,稍一用力,就会将火苗吹灭。这时,爷爷并不生气,用手摸一摸酒壶,觉得还不够热,便再划一根火柴,重新将酒点着。酒热好了,爷爷并不是吹灭火苗,而是将酒壶向酒盅上轻轻一压,火苗便熄灭了。爷爷将酒盅里燃剩下的半盅酒倒入壶中,有意无意地摇动一番后,将酒盅倒满,喝一口酒,吃一点儿菜。经常是我们大家都吃饱了,他还在那里不急不慢地抿着酒品着味儿。
    有时,奶奶会沉不住气。有点烦躁地嘟囔起来,“别喝了,饭都凉透了!”爷爷不知是听了奶奶的劝告,还是自己也喝得够数了,端起最后一盅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用手一抹胡子,开始吃饭。
    当时的我并没有真正地领略到爷爷饮酒过程的自得和惬意。
    参加工作后,我也开始喝酒了,而且喝的酒显然比以前的好多了。有时候,我常常想起,爷爷用酒火温酒的情形,特别是那束淡蓝色的火苗,总在我眼前跳动。一次聚会上,有位朋友拎来一瓶茅台,我突发奇想,何不像当年爷爷那样将酒温热了喝,也享受一点儿情调呢?我一提议,便得到了的响应。有人很是振奋,立即吆喝服务员拿来打火机,没想到,酒倒入杯中,点燃了好多次都没有点着。我多少有点儿不甘心,又专门找来火柴,可连点了几次也没有点着,一位朋友说,“你就是用大火把也不会点着的。”此后,几次酒桌上,又用其他酒试了几次,也没有成功。
    然而,愈是这般,我便愈是难以忘怀那束淡蓝色的火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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