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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的除夕夜


作者:徐本议  来源:齐鲁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3-11-18  查看次数:

    最重要的节日莫过于过大年,印在骨子里不能忘记的就是家乡的除夕夜。除夕之夜具有里程碑意义,是时间和空间终结与开始的轮回段落。俗话说:年增日月,人增岁。历史长河是靠日月的积累而拉长,人生脚步靠增岁来丈量,除夕之夜就是拉长和丈量的原点。
    除夕这天,从清晨吃过早饭后,家家户户就开始忙活,男爷们挑水劈柴,把水缸打满水,把院内院外清扫干净,把夜里用的木柴摆放好,茶壶、酒盅刷洗一遍摆放到位;女人把屋子里打扫干净,把锅碗瓢盆刷洗一遍,新筷子新碗用热水烫一烫,放好备用。中午饭后,人们马不停蹄,男爷们开始贴对红联和过门帘子,家家户户把大门小门,里门外门,院内院外,贴上不同内容的红对联和过门帘子,贴完红对联,放一挂鞭,以示新年开始;这时女人开始剁包子馅,有白菜馅子,有萝卜馅子,肉的素的馅子全剁完调好,就又拾贡菜,把灶王爷,天地爷,家堂上的贡品一碗一碗地拾满,每一碗贡品菜不同,有肉有鱼有鸡有豆腐的,还有米糕团,有枣馒头,还有白馒头的,只要是人间能吃的,贡品菜就有。到了夕阳时分,男爷们就拿上鞭炮、纸钱到祖坟上送信,请祖先们在太阳落山后一起到家堂上过年;女人就在家里准备年夜饭。除夕这天,一家老少虽然比平日里忙多少倍,但疲倦被喜悦代替,劳苦的抱怨被欢乐溶解,一切惆怅和困难都在兴奋中消失。
    过年,随着时代变迁和经济发展变化而赋予了不同的内容,年味的浓与淡也和富裕程度、文明程度相关联。在我的记忆中,“文革”前,虽然受六十年代初三年自然灾害的影响,农民生活依然处在极度贫穷之中,但过年还是比较传统,习俗的基本程序没有减,习俗应有的项目依然保留。如过年贴大红春联,放鞭炮,上年坟,请家堂等。在置办年货上,日子过得富裕点的家庭,多杀几只鸡,多买猪肉什么的,日子过得拮据点的家庭,杀只鸡,做点豆腐什么的,还要办年饭,如烙很多年煎饼、蒸些年馒头、做些年糕等,足足备用到正月初五的饭。
    到了十年“文革”时期,把一些传统习俗当迷神来批判,过年的习俗受到了限制,一些传统项目被当做“破四旧”破掉了。特别是“文革”初期,上年坟,请家堂,贴灶王爷称作搞迷信而被禁止。连大红春联上内容也限制,“文革”前,做饭的锅台上贴的是灶王爷画像,红对联内容是: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或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横批都是:一家之主。“文革”期间改为贴毛主席画像,红对联内容改为是:狠抓革命促生产,备战备荒为人民,或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横批内容大都是:斗私批修,或革命到底。在睡觉炕头墙上,“文革”前贴的竖批内容是:小心灯火,“文革”期间的内容是祖国万岁或劳动光荣。猪栏门上,“文革”前贴的单联内容是:六畜兴旺,“文革”期间的内容是:反帝反修。大门的红对联内容更为政治,多数是毛主席发表过的诗词,如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或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或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等,横批内容多数是当时的流行的“革命”口号。在出门的迎墙上贴的竖批内容也由出门见喜,改为出门生产。改革开放之后,随着土地所有权、经营权、分配方式的持续改革,农村经济跨越发展,农村文化大繁荣,农民生活大变化,呈现丰富多彩的局面,农民的思想不仅趋于理性,而在理性中更加活跃,过年也开始讲究起来,传统习俗渐渐在恢复中继承,在继承中改进,在发扬中提升。从贴红春联内容的变化就看到了农村与农民变化的缩影。如前些年,大门上的红春联内容:改革开放致富路,大展宏图奔小康。横批内容是:劳动致富。这几年的红春联内容也在变化,猴年写猴的吉祥语,龙年写龙的吉祥语,今年是蛇年,大多数红春联内容是写蛇的吉祥语。如我看到这样一副对联:金蛇飞舞祈丰年,神州瑞雪春满园,横批:祥和幸福。
    太阳落山了,夜幕徐徐降临,家家户户点燃的灯火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除夕之夜开始了,浓浓的年味达到了高峰。家乡的除夕之夜,可算上是甜蜜喜悦、笑声满堂之夜。不然为什么在外的人,工作再忙也要挤时间回来,路途再远也难不住归家的心,经济上再拮据也放弃不了归乡情、行程在艰难也要疲惫地往家奔,只要回老家过年,那怕是与家里人住一宿,见一面,吃一顿饭,也心甘情愿。今年北京有九百万人弃城回家过年,使拥堵的北京城陡然成了“空城”。家乡的条件虽然比不上灯火辉煌的城市,但守岁的夜里也是张灯结彩,暗淡的灯光下一家人欢声笑语。除夕上半夜要吃三顿年夜饭,天刚刚上黑影,垫底的头顿年夜饭就开场了。头顿饭虽然不丰盛,但比平常日是丰厚的,只是没有酒,因为后边还有一些事要做,所以头顿年夜饭不能上酒。这顿短暂的饭收场后,男爷们端着贡品菜上家堂祭祖;女人们开始往灶王爷的台子上,天地桌上摆放贡品,门里门外的香炉子里插上点燃的香,院子里的灯笼和大门口灯笼放上点燃蜡烛高高挂起;半大孩子们就成群结队地串门玩去了。
除夕夜又是庄严、神圣之夜。传说,这天夜里,各路神仙都下到人间与民同乐。所以,在这一夜里,大人小孩是禁止说脏话和不吉利的话,说话声音要柔和,不准大声喧哗,走路脚步要轻,拿东西轻拿轻放,包括猪狗鹅鸭等禽物都要提前喂饱,免得夜里要食吃。说来也怪,这一夜真是狗不叫,鸡不鸣,即便家里来了生人,再狂的狗也不叫。后来我想,也不怪,一夜间鞭炮响声不断,什么牲畜动物还敢叫。这一夜和谐气氛的浓度达到了顶峰,不管是家庭成员之间,或与外人之间,即便是做错了事,说错了话,也没有人指责,就是平常日里家庭不和谐的,邻里不和谐的,在这一夜里也消散在万里云雾之中。
    除夕夜更是和睦、融洽之夜。家家户户的大门通夜大开,只是在大门口处横放了一根拦门杠,起到挡住邪毛鬼祟的作用。这一夜真是到了夜不闭户的境地,多少年来,不管是富裕年份或贫穷年份,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在这一夜里丢过东西。我只听说过有人家丢饺子的事。我的一个同事,有一次回老家过年,除夕夜里夫妻俩包完饺子后去父母处守夜,发纸时回到自己家里下饺子,不料放在锅台盖顶上的饺子不翼而飞,一个也没有留下,满屋里找来找去也没有发现什么痕迹。夫妻俩心里恐惧中惊奇,除夕夜发生了这样的事又不好说什么,就这么认倒霉吧。直到正月初五那天中午,才在锅台的风箱道里发现了饺子的踪影,想来思去还是那该死的老鼠捣的鬼。除夕夜里九点左右,年夜饺子包好了,第二顿年夜饭又开场了,大碗肉大碗鱼大碗鸡摆到桌上,一家老老少少围坐在酒菜丰盛的桌边,男爷们倒满温得热辣辣的白酒,女人倒满滚烫黄酒,孩子们倒满甜蜜蜜红糖水,共同举杯,相互祝福,那一刻亲情切切,没有虚荣,只有尊让;那一刻真如明镜,没有套话,只有祝福;那一刻亲情融合度在情感的巅峰回荡。每到这时候,我总想起六七十年代困难时期吃年夜饭的尴尬情景。那个时候,年夜饭谁家能够吃上饺子就算不错了,要是能再吃上一个白面馒头,那是不得了的家庭。我们家在村里还算是好的,过年要蒸四五十个白面馒头,除夕夜第二顿饭,哥妹四个每人分到一个白面馒头。我和大哥都是半大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加之又贪嘴,一个白面馒头不过嘴,总是央求母亲再加一个,母亲说什么也不给加。不是母亲心狠,而是这四五十个白面馒头用处太多,每一处都很重要。如贡品需要十多个,老人孩子吃十几个,年后还要拿一部分走亲戚,还要请族里长辈吃饭等。
    除夕夜又是天地合一、阴阳间相聚的团圆之夜。家家户户通过各种方式,敬天敬地敬祖先。第二顿年夜饭过后,大约十一点时分,大人们又一轮向灶王爷、天地棚子里来相聚的各路神仙降香、斟酒、祭奠,然后,家里派代表到家堂上去给祖先降香祭奠。除夕这一夜更是向往、期盼之夜。人们翘首等待的午夜时分到了,这一刻就是辞旧迎新的时刻,旧的一年已经过去,新的一年已经开始了。家家户户的年夜饺子,肉的素的在沸腾的水中翻滚、跳跃。等到煮熟的饺子摆到供位桌上,纸钱开始燃烧,鞭炮齐鸣,不停地划破午夜的天空,响彻云间。大人小孩跪天跪地磕头,向天神祈祷,向地仙祈祷,祈祷吉祥安康,祈祷平安和谐,祈祷风调雨顺,祈祷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心愿!一家人回到饭桌上,吃着旧年的最后一顿饭,吃着新年的第一顿饭,吃着一顿跨年度的年夜饭,用心吃,用劲吃,争相赛着吃。老一辈传下来,说年夜饺子,吃得越多,新的一年越健康,就因为这顿饭关乎一年身体健康,大人小孩才赛着劲吃。
    按照传统习俗,在过大年的子时要举行一系列的祭祀活动和庆祝活动,这些活动的总称就叫发子,俗称发纸。除夕夜发纸的时间是比较长,大约从十一点起,断断续续到凌晨三点左右结束,发纸的高峰期约在十二点前后。发完纸,意味着除夕夜到了尾声,忙忙活活大半夜的大人们,就和衣而卧打个盹,养养神,好起早拜年。半大孩子们毫无睡意,成群结队,有的提着蜡烛灯笼,有的提着煤油罩子等,还有的拿着手电筒,或东邻西舍的串门,或到家堂上凑热闹。除夕早上,天刚刚放亮,家家户户端上头一碗热饺子,拿上纸钱,到村头的土地庙给土地老爷送钱,那场面是热闹非凡,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大姑娘,小媳妇,涌来向土地老爷祷拜。这一夜总算结束了。除夕之夜,之所以引起众人的重视,不仅是习俗传统的传承,更是习俗文化的弘扬,借助这个载体,父母情、兄弟情、姊妹情、妯娌情、婆媳情、邻里情都得到凝炼和升华。
    年初一,崭新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来了,人们穿上专为这一天做的新衣服,走门串户拜年。村子里大街小巷拜年的脚步声,相互问候的祝福声,随着零星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向远方驶去,向来年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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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人保财险山东省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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